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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評價導演許鞍華?

2016年06月29日 知乎問答精選 暫無評論 閱讀 122 ℃ 次

【知乎用戶的回答(120票)】:

正好昨晚寫了一篇關於許鞍華的豆瓣日記,哈哈,偷懶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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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鞍華,一個老女孩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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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鞍華,一個老女孩的黃金時代

一個多月前,聽說許鞍華要在單向街辦「黃金沙龍」。身為港片粉的我,懷著近乎追星的心態跑去看「偶像」。結果,理所當然地希望撲空。記得主持人問許鞍華:「你認為一無所有是什麼狀態?」她答:「沒錢了。」「有過嗎?」「有。」「那會兒追求什麼呢?」她拋出兩個字:「有錢。」直愣愣的,不帶一絲猶豫,台下哄笑。

許鞍華的「戰衣」許鞍華的「戰衣」

我想,主持人或許是想追問出一個煽情的回答。就像每次許鞍華推出新片,大家總要樂此不疲地把她的困窘重翻上檯面:拍片很難找到老闆肯付錢,出行搭地鐵或公車,至今仍和日本老母在香港北角租房生活,去學校教書間或拍廣告為幫補生活……相對於早早享用豪宅香車、雪茄名酒的同行,許鞍華是個異類。素面朝天,冬菇頭、黑框眼鏡、板鞋和寬大卡通T衫是她的標誌。她偶爾也穿黑鴉鴉的川久保玲連衣裙,是她最喜歡也最貴的衣服,猶如戰衣,只有重大場合才拿出來。她不會配合大眾想像,塑造因藝術理想苦大仇深的模樣。她說:「你給部戲我拍,我會很開心。但我不想因為戲而發愁,只要不讓老闆虧錢就好啦……」就像生活在天水圍的貴姐,笑嘻嘻地問:「有多難呀?」

《瘋劫》獲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獎,趙雅芝在裡面美得觸目驚心《瘋劫》獲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獎,趙雅芝在裡面美得觸目驚心

平日里許鞍華安然若素地過著「兩個老女人互相支持」的日子,但電影王國裡,她的黃金時代比同行來得都要早,結束得也都要遲。她的履歷實在漂亮:港大畢業,隨後在倫敦電影學校進修電影,遊學歸來後做大導演胡金銓的助手。無線任編導時期她拍攝的《ICAC》等作品便技驚四座,七、八十年代她又成為新浪潮寵兒。從《瘋劫》到《投奔怒海》收穫的不僅是好口碑,還難得地屢有票房佳績。香港資深影評人列孚曾說:1984年,許鞍華如日中天,比今日的王家衛更紅。後來,革命性的新浪潮干將們迅速被主流商業電影吸納。改頭換面至今,越來越癡迷技術的徐克依然江湖煙波浩蕩,悠遊江湖的俠客卻已被招安,他的最新電影是3D版《智取威虎山》;譚家明與方育平許久未有新作,嚴浩復出拍片再也未掀起驚濤駭浪……只有許鞍華,還在不疾不徐地拍著自己想拍的電影。並且,作品廣泛涉獵愛情、家庭、武俠、政治乃至驚悚題材,四奪金像獎,兩擒金馬獎,是當之無愧的大拿。

她當然也有過低潮。初入行的她,是膽粗粗悶頭想拿獎的天之嬌女,拍《瘋劫》為搜集資料去看法醫解剖死人頭顱,肆無忌憚地引入西方現代影視觀念與技巧拍攝,筆觸充滿獵奇與高度刺激性。1983年,她看了台灣新浪潮電影,第一反應是:哎呀,我們玩完了。「為什麼他們好像貼近了生活一點?怎樣可以有自信去拍一些很悶的事,卻有一種張力?」她也想拍這樣的電影。經過十餘年的失語期,許鞍華慢慢在《女人四十》找到入口,但沉浸在瑣碎生活裡的蕭芳芳還有不甘被生活磨平的銳氣。《男人四十》更進一步,卻還是要靠兩段不倫戀來支撐電影,隨後水準大失的《玉觀音》險些讓她無戲可拍。學了20多年功課,《天水圍的日與夜》方才有了結果。她說她看了很多次《童年往事》,終於領悟到掌握情緒的輕重與漲落,嚥下所有戲劇性,鏡頭的順滑卻有過之而無不及。細細碎碎直面生老病死的《桃姐》亦然,甚至連萬年被譏為「行路永遠一套姿勢」的劉德華,都帶上了踏實的生活化的臉。就好像張三豐教張無忌太極劍法,把劍招忘得半點不剩,方能心無拘囿,得其神髓,以意馭劍。《黃金時代》回歸《傾城之戀》的恢弘民國時代,據說,電影採用了新穎的第三方角色串場敘事的方式。結構或許先鋒,可許鞍華說,我不用獵奇的眼光,不故意填充戲劇的表達:「其實有時我也有點害怕。但我不想譁眾取寵,還是盡量忠於劇本,忠於當時的蕭紅。」

後來每次看到《姨媽》這一幕,都很想哭後來每次看到《姨媽》這一幕,都很想哭

是的,許鞍華永遠寫的是人。作為華語影壇少有活躍的且成績斐然的女導,人們喜歡拿她鏡下的「女性」說事兒。許鞍華承認自己特別關注女性題材,但不同於習慣聚焦少女婉約心事的張艾嘉、風格委婉夢幻的張婉婷、探討情慾大膽出位的黃真真,她的落筆總是冷靜客觀,對女性有著近乎殘忍的細緻勾勒和不帶鮮明好惡的價值評判。就像《姨媽的後現代生活》裡的斯琴高娃,穿著自織的紅毛衣泳衣下水,把泳池染成一圈紅。救生員拉她上岸,說:「阿姨,來例假了怎麼還游泳?」這狠手下得觸目驚心,把生活的不堪直剌剌扒開給你看。所以,香港影評家石琪評論《半生緣》時還寫道:「想不到女人原著、女人導演的此片,簡直有點『反女人』。」

《桃姐》裡的「大帥哥和大美女」《桃姐》裡的「大帥哥和大美女」

許鞍華對此表示,「我不刻意去談什麼或反什麼……有時候,我拍一個不幸的女人,或許她的人生是失敗的,但決然把失敗歸結給社會或男性,這在我看來也是不全面的。」話雖如此,從處女作《瘋劫》到《黃金時代》,男性主導的社會如何介定及支配女性,是她窮大半生精力要搜捕的白鯨。無論是力圖自主獨立的新女性,還是竭心盡力的中年婦女,有人蓋棺定論,說許鞍華勾勒的皆是「失敗的女性群像」。可細剝下來,辛辣與暴烈之下,再孤絕也會有一點點卑微的樂觀。她的底調,終究是溫暖的。複雜的大家庭,緊張的母女關係,童年的許鞍華見識過太多明爭暗鬥、人間悲歡,反而不太想知道「嘩!原來人生這樣悲慘!」所以你看, 尋常生活裡,阿娥和丈夫在艱難中扶持著前進(《女人四十》),姨媽和潘知常款款對唱霸王別姬,炒個雞蛋都蘊含窮人生活技巧的貴姐眉目齊整和善,桃姐為參加Roger的電影首映禮精心塗抹快用到底的口紅……你相信那一刻的情真,所以老太太炒菜的平實畫面都能讓人落淚。

67歲的許鞍華,一生未婚,沒有子女,她打趣說是因為自己太醜。她又說,30幾歲的時候,母親也催她結婚;慢慢有一天,母親突然跟她說,你不適合結婚。她沒有說為什麼。可問到感情,她說,「我90%的時間都是在做事、工作,其實是沒別的東西好談了。」為了拍敬老院的戲,她跑去敬老院呆了頗長一段時間。她後來說,就當提前預知自己未來的生活。旁人聽得慼慼然,她卻嘻嘻哈哈姿態豁達。成熟但絕不世故,複雜但並不渾濁,是柏邦妮所描述的老女孩。

就像極愛一個人,你會覺得所有付出都是甘願。許鞍華形容自己拍電影就像賭徒,而且是一直不肯離席的那種。黃碧雲寫她:「她的電影就是她的生活,她的人,她的光彩與粗糙,缺陷與完整……整體看,就可以看到她的求索。」滿懷熱忱求索的許鞍華,說自己年紀越大,越覺得自由。她開玩笑:「比如我年輕的話,又是一個女性拍電影,他們老說我在追求組裡的男同志,搞得我連電話都不敢打。現在過了60歲,沒有人再說這句話,所以我覺得很自由。」這總會讓我想起蕭紅。1936年11月19日,蕭紅獨身在日本,給蕭軍寫了很長的一封信,其中寫道:「窗上灑滿著白月的當兒,我願意關了燈,坐下來沉默一些時候,就在這沉默中,忽然像有警鐘似的來到我的心上:『這不就是我的黃金時代嗎?此刻。』」她說這是身在籠中的自由和平靜。那麼我想,此刻,或許也是許鞍華的黃金時代。

《黃金時代》美版海報《黃金時代》美版海報

PS:今天聽聞《黃金時代》將代表香港角逐今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祝這個老女孩一路行出她最燦爛的黃金時代。

【匡靖的回答(78票)】:

謝 @朱博文 邀。

邊看金像獎直播邊答的,張家輝拿獎我真是太開心了。

「沒有呼天搶地、沒有聲淚俱下、沒有冷嘲犬儒、沒有超然物外——是的,這就是我喜愛的許鞍華。」

· 一塊海綿

也許正因為是女人,決定了許鞍華電影風格的多變。

放眼望之,許鞍華這一路都在堅持做一件事,即對不同類型電影的嘗試以及把握。我想許鞍華可能將自己認定為一塊海綿,吸收各家所長兼收並蓄,她追求的是通過在電影製作環節上的探索,包括劇本打磨、演員選擇、視聽語言的極致運用等,釋放出不同類型的電影作品,從中找尋自己最適合擅長的一面。

回望這些年,許鞍華涉獵的類型十分多元,不僅有劇情:《男人四十》、《女人四十》、《桃姐》;恐怖:《幽靈人間》兩部、《瘋劫》;武俠:《戈壁恩仇錄》、《江南書劍情》;犯罪:《玉觀音》;喜劇:《撞到正》;紀錄:《去日苦多》、半自傳體:《今夜星光燦爛》等等。許鞍華在這一領域的成就,可以說就連同為新浪潮時期共同崛起的杜琪峰、徐克,雖倆人也以類型片見長,但也難以望其項背。

· 一個放大鏡

許鞍華在近期的採訪中曾表達過自己更加務實。

個人認為許鞍華所指的這種務實,來源於對生活的基礎觀察。許鞍華自知自己無法企及徐克對商業元素的駕馭、亦或天馬行空的想像,所以回歸到自身最擅長的部分——以女性獨特細膩的視角,去描摹去審視周邊觸手可及的環境、人物。環境的改變如何成就一個人的蛻變,一個人的經歷又如何去折射他所在的環境。

以小見大,我們可以常從許鞍華的影片裡總結出這樣的主題。

由於她務實,許鞍華渴望的是以故事的完整性和完成度來為她鏡頭下的人物注入生命。從她冷靜敘事的鏡頭語言下,我們可以看到,她關注的儘是些生活中最平凡的人,潦倒又漂泊——《黃金時代》裡的蕭紅、《天水圍的日與夜》裡的鮑起靜;失意又掙扎——《女人四十》裡的蕭芳芳、《我的路》裡的吳鎮宇。

她像一個放大鏡,放大許多平常人生命中的疼痛,她捕捉到了,並實行冷靜轉化——以最平靜的姿態告訴觀眾,這就是生活。

· 一位女人

許鞍華到現在都仍是單身。

她的感情史少得可憐,也很少有人瞭解,你甚至可以用貧瘠、絕緣來形容她的感情。許鞍華曾坦言並不能體會到所有女人的感情,在她認為,她其實並不懂愛,少有的戀愛史也不夠浪漫。儘管如此,但這並不影響她對女人情感上的瞭解並抒發。

既有婚姻關係中的真實處理,比如《女人四十》下阿娥與老公的情感周旋,從反抗到依賴。也有同性關係中的微妙探究,《得閒炒飯》裡,吳君如與周慧敏共舞那一幕,倆人眼神肢體觸碰釋放出的信號實為精準。《半生緣》中,又將女人對真愛逝去的無力註解到極致。

對於愛情觀的看法,許鞍華有些悲觀。曾參加過一場沙龍,許鞍華說:「愛情去哪兒了呢,事實上,它也是被發明出來的。以前是沒有這種概念的,結婚只是一種結構,愛情是從結構中逃逸出來的東西,一種浪漫性的爆發。」

即使她在與王安憶的如上對話中,形容愛情時捎帶了失望的色彩。不可置否的許鞍華仍有著強烈感性的直覺和觸覺,這一點助使她傳達出深刻的人物關係。

也許只因她是女人。

· 結語

其實無法一概而論的評價許鞍華。

但作為亞洲最有影響力的女導演,許鞍華以老派原始的電影方法論,以拒絕妥協堅持樸實的從業精神,使得她縱橫六十七年,拍出二十四部電影,這些電影裡傳遞出來的只有一種氣息,卻有很多關鍵詞,平和、樸素、關懷、細膩、謙遜、悲憫。

對於電影這一條路,許鞍華肯定想過很多。但在我看來,很多時候許鞍華也懶得去想很多,對她而言,只想安靜地拍好電影罷了。

順便貼上另一個答案,講的是:如何評價許鞍華導演電影《女人四十》?

【AnqunQIU的回答(14票)】:

港導北上自砸招牌的年代,還好有許鞍華。

【知乎用戶的回答(7票)】:

許鞍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煽情。

許鞍華是我很喜歡的導演之一,其中一部分是喜歡她這個人。就是我對她有感覺。

她一直沒結婚,吸煙,不注意形象,講話中透著一股純真,很可愛。

我看過她的《半生緣》《天水圍的日與夜》《桃姐》《男人四十》《姨媽的後現代生活》《我的路》,其中最喜歡的是《天水圍的日與夜》,看過三遍,非常好看。非常生活化,拍出了生活的味道,我想到知乎裡面的一句話,人間有味是清歡。中秋節月餅的味道,柚子的味道,杏鮑菇的味道,濃濃的生活味彷彿從屏幕中透出來。

許鞍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煽情。

她的電影中沒有大哭大鬧,而主角的隱忍也絲毫不刻意,比如吳鎮宇演的《我的路》裡面那個變性的男人,比如桃姐。

對,就是好喜歡她。

【Daniel的回答(6票)】:

1.可以和李安、王家衛比肩齊名的華語導演前五位之一。

2.華語電影界最牛逼的女性導演,沒有之一!

3.華語電影現實主義導演的代表人物。

4.他的電影、她的為人處事,會在這個物慾橫流、浮躁多變的時代改變整整一代人!

5.她電影中的最愛:天水圍的日與夜、桃姐、姨媽的後現代生活、男人四十、女人四十

【阿舒的回答(3票)】:

她的電影有一種深厚的質感,一種真實的重量,並且演繹的是生活本身的節奏。

因此每一幕,每一幀,彷彿都有米油鹽的味道,油煙的氣息,那種人間的煙火氣,嘈雜又動人。

我看《天水圍的日與夜》時,母子兩人圍著桌子吃著飯,只是很簡單的飯菜,但是我看得津津有味,自己的舌尖居然瀰漫著飯菜的味道。

這是其他電影裡那些精美輪流的食物影像所不能帶來的感覺。

【xuanxuan的回答(2票)】:

在大學曾師從許導半年。

只說一事:她從法國帶來的電影做教材,法語無字幕,

她用英語口譯,粵語講述,自由切換。

【知乎用戶的回答(1票)】:

有人文內核的嚴肅導演

【崔嵬的回答(1票)】:

我認為她最好的電影是 千言萬語

【李小川的回答(0票)】:

一直聽到許鞍華,也不知道是誰,今天看到圖片才想起以前一部香港電影,她客串一個大BOSS,喪失了笑的能力,面無表情,每次想笑就拿個娃娃按一下唧唧的代替。

一直讀衛斯理,不知道倪匡是誰,看到那年金像獎終生成就獎,想起,這貨不是演鍾鎮濤黃霑哪部電影裡面那個唱叉燒包的大廚嗎?

徐克是最佳搭檔裡那個bibubibu 的神經病嗎?

向華強是龍五?

等等

香港早期電影好多大牌客串呢

【伍密的回答(0票)】:

紀實,沖淡,以及冷靜的敘事

【知乎用戶的回答(0票)】:

提到許鞍華不能不提到香港新浪潮電影,因為即使拋開她作為女性導演的性別不同,她仍然可以被認為是香港新浪潮電影的標誌性人物。

相較徐克對於電影新技術的勇於嘗試,許鞍華對於新的電影敘事手法的勇於嘗試是相較同時期香港電影導演比較突出的。

當然這也帶來她最被人詬病的一點,作品的水平不能保持一致,經常一部佳片後讓人充滿期許,下一部卻不如人意,當你不抱很大希望時,卻又總能帶來驚喜。

而且作品呈現的水平與類型、是否商業元素多、演員的選角等都沒有什麼緊密的邏輯性。也許就是感覺來了就能拍得好,感覺不行片子就差了。

不過,如《姨媽的後現代生活》這類電影也許當時評價不高的電影,過些年再看會有不同的感受。

補充一些:

有評論「算是大器晚成的人」,不能認同,憑《投奔怒海》,36歲的年紀獲得1983年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

「連同為新浪潮時期共同崛起的杜琪峰、徐克」,杜琪峰經常被誤解為是香港新浪潮時期崛起的導演,他要晚一些。70年末到80年初的新浪潮時期他還在電視台,真正拍出有代表性的作品《阿郎的故事》已經是1990年了。

"港導北上自砸招牌的年代,還好有許鞍華。",不能認同,如果北上指合拍片的話,其實2003年她就拍《玉觀音》了,而且口碑不佳,也算是「自砸招牌」。《黃金時代》希望能好吧。

【腿霸阿童木的回答(0票)】:

前兩天寫了一篇關於許鞍華的影評,恰好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許鞍華是香港電影新浪潮中(上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首屈一指的人物,1979年以《瘋劫》打響了新電影的第一炮,自此香港逐漸湧現出一大批關注社會、家庭和人際關係問題等題材的電影,為香港繁榮的電影市場注入了新鮮的血液。《瘋劫》作為許鞍華的處女作,其拍攝手法和故事在今天看來可能會稍顯陳舊(據她自己說是在學習模仿波蘭斯基),可是該片卻無疑彰顯了許鞍華的拍片天資,主觀搖鏡頭,客觀長鏡頭,多重敘述視角,光影的運用,升降機位的調度,這些都深刻地營造出恐怖片咄咄逼人的氣質。值得一提的是,此片取材於香港發生的一起真實兇殺案件,編劇陳韻文對素材做了巧妙的改動,原本兇手為男死者的未婚妻,影片當中則改成了瘋子,懸疑點也由此而來。同樣是在新浪潮期間拍攝的另外一部作品《投奔怒海》,場面掌控上相較於《瘋劫》就更加成熟大氣,該片可謂攝人心魄,蕩氣迴腸,也因為此片,又聯繫到許鞍華終身未嫁的現實,讓人不得不對她的取向產生興趣,這當然是無聊的八卦之談,可稱其為女漢子卻一點不為過,她的鏡頭是及其冷靜又冷酷,開場甚至是紀錄片的記敘方式,影片講述了日本記者在越南解放之後實地體驗到人民生活疾苦民不聊生受盡壓迫的狀態,飽含政治映射,敘述場面宏大,頗具史詩氣息,大場面調度上和《瘋劫》比精彩許多,比如開片越軍進城的三分鐘長鏡頭,運鏡和人物走動可見功底,中景平拍到仰拍,再到全景俯拍,最後又以林子祥的客觀中景平拍結束,非常流暢,解放後越南同慶景像一覽無遺。

不僅是《投奔怒海》,聯繫到許導的其他電影,我們也幾乎很難看到她作為一名女性該有的細膩敏感,與同為香港女導演的張艾嘉、張婉婷、羅卓瑤相比,許導可謂技高一籌,她更多地隱藏著自己傳統意義上的女性特徵,影片不是全副精力關注曲折愛情和纏綿情調,而始終貫穿濃重的「家國情懷」。她是思想型導演,以悲憫情懷冷靜觀照世界,作人本關懷,現實批判,以嚴謹的寫實手法講述時代、歷史的厚重與悲涼。沉重地,但是疏離地講述,從容不迫,還其本象。可以這樣說,許導從來不會去刻意煽情,她只是在鏡頭下客觀地記錄人的命運,縱觀她三十餘年的拍片生涯二十五部作品(除黃金時代),許導的主題從來都沒有離開對大環境下人的關注,這也是我如此鍾愛她的原因之一,她提醒我們思考自己所在環境下的狀況,卻也不使人絕望,因為她的電影中總有那麼一個入世的好人,生生不息,代代相傳,綿延而不絕於落魄,不厭於生活之瑣碎。

如果你偏愛紀實風格的影片,許鞍華是華語片導演中最值得研究的不二人選,之後的《傾城之戀》(1983)、《書劍恩仇錄》(1987)、《香香公主》(1987)、《今夜星光燦爛》(1988)、《客途秋恨》(1990)、《上海假期》、《極道追蹤》(1991)、《少年與英雄》(1993)無一不延續了寫實風格。

而1994年的《女人四十》則創下她作品中新的高度,影片以輕喜劇和紀實風格為基調,描寫了年逾四十的香港婦女在應對家庭、工作和老人三方面問題中如何斡旋的故事,實為尋常百姓家的生活縮影,四十歲的女人上有老,下有小,是家裡最難當最重要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角色,裡面恰好處於現代文明與傳統習性衝突的交點上,相處間最需要包容和理解,許鞍華很懂得抓住觀眾的G點,不刻意煽情,情感自然娓娓而來,中國女性的隱忍自持犧牲和大愛全部糅雜在裡面,最終成為一句「休涕淚,莫愁煩,人生如朝露」。也正是因為此片,許導的獎項接踵而至,女主角蕭芳芳獲第4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女演員獎;影片獲第32屆台灣電影金馬獎最佳影片、女主角、男配角、攝影獎;第15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影片、導演、男主角、女主角、男配角、編劇獎。

1997年許鞍華挑戰了張愛玲的《半生緣》,開始拍攝文學改編題材,從這一部影片中,我們看到了許導選角色的犀利眼光,雖然有梅艷芳、黎明這樣個性鮮明的大明星,但其畢露鋒芒也與書裡面曼路和世鈞的氣質很符貼,吳倩蓮素寡的清純形象也像極了曼楨,葛優的猥瑣氣質更是對鴻才這個名字的逼真詮釋,雖然我個人不太喜歡世鈞還手套和結尾餐館重逢的那兩場戲,但我仍認為它是文學改編的一部成功作品,整體觀感也如同張愛玲的書一樣,唏噓又感人,儘管它收穫了褒貶不一的評價。

如果不算上尚未上映的《黃金時代》,恐怕許導目前格局最大的影片是1999年拍攝的《千言萬語》,又是一部涉及政治題材的影片,橫跨香港風雲變幻的二十餘年,講述了生活在八十年代的香港年輕人在政治動盪下個人理想和感情無處安放的失落感,許導自稱這是她自己最喜歡的一部作品,拍的非常沉重,聲嘶力竭,「故事中的政治事件,已不重要,而是用來作為背景真實的根據,來表現某種情緒,就是一種不安、躁動、理想的破滅,再加上種種人生的不幸,變成一種比較富悲劇性的東西,而在悲劇性當中唯一可以獲取的,就是人的回憶」。

接下來的幾年可以說是許鞍華的創作低潮期,除了2002年的《男人四十》收穫金像獎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提名外,其他成績平平,而這部男人四十也是一部中庸之作,除了帶點文學上的敘事趣味,並不撼人。

但是08年的《天水圍的日與夜》卻是一部足以讓她躋身大師系列的影片,講述了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子與孑然一身的老太成為朋友的故事,雖然鏡頭上帶著電視劇般的粗糙感,可是卻為紀實感的加強添色不少,弱化戲劇性,幾乎沒有衝突,卻給人帶來極強的共鳴,生活細節的撲捉可謂見微知著,一葉知秋,讓人感歎人間悲涼從無常生活中來,到彼此依偎取暖的溫存中去,這樣的傷感不會讓你流淚,卻必定讓你念念不忘。情感渲染得天衣無縫,不著痕跡,如潺潺小河,一股溫情脈脈地流進心田,灌溉人之本性,心花便在其中開出了漫山遍野。許鞍華感言此片 「重新建立了我對電影、對這個世界的信心」。

有趣的是,許鞍華曾經為《視與聽》選了她個人影史的十佳:1科波拉《教父2》,2波蘭斯基《唐人街》,3黑澤明《七武士》,4費裡尼《大路》,5成瀨已喜男《浮雲》,6塔可夫斯基《鏡子》,7候孝賢《童年往事》,8安哲《霧中風景》,9阿莫多瓦《關於我母親的一切》,10茂瑙《諾斯費拉圖》,唯一入選的一部華語片是侯孝賢的《童年往事》,可見此片對她影響之大,我相信這部影片對她後來的《天水圍的日與夜》和《桃姐》都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回歸對小人物日常生活的關注。

如今許鞍華已過耳順之年,在鏘鏘三人行裡面竇文濤問她說:「許導,聽說您在香港並沒有自己的房子,為什麼?」,許鞍華對這個問題感到非常吃驚,說:「為什麼一定要買房子,租房子一樣可以住,買了你也沒有擁有它啊。」許鞍華對物質生活並沒有什麼要求,她甚至很吃驚房子是個人在世界生存的必需品。現今香港電影新浪潮那一輩的導演中,也只有許鞍華依然保持著拍片的獨立性,在商業和藝術之間取得較好的平衡。她的影像風格也從前期至後期漸趨平實而有深厚意蘊,這是我越來越喜歡她的原因之二。

在華語片導演中,許鞍華可能是涉及題材最廣泛的一個,涵蓋驚悚,武俠,文學改編,自傳,社會現象,政治變遷,女性議題等,在藝術追求上,許鞍華有深厚的人文價值和審美意味,因為許鞍華,讓我幾乎誠實地相信生活是善意的,溫情的,悲涼的,感人的,有趣的,勤勉的,寬容的,詩意的,悄悄的,日復一日無聲的,在她的電影中,我們可以找到生存的力量。

【王潮的回答(0票)】: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她是被過譽的導演嗎?人很好,但是導演才華是真的有限。回頭細表。

【孫榮生的回答(0票)】:

在我的歲數,她的電影很難看的下去

【競德市政的回答(0票)】:

沒看過她的額

【知乎用戶的回答(0票)】:

她的作品好像都沒看過。

標籤:-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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