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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評價王澍,和他的象山美院?

2016年11月20日 知乎問答精選 暫無評論 閱讀 46 ℃ 次

國人常常就對拿獎的人過分推崇過分解讀,如何客觀地去評價王澍呢?看過不少對像山美院的評論,有使用者有建築評論家,大部分使用者都會說功能不太好用,但是有點共識就是象山美院營造出的文人意境很好

【野渡的回答(60票)】:

在正式回答以前,先說幾句題外話。話說「如何評價XX」,「傳統怎樣和現代結合」,「這方面XX做得如何」,這種提問在講座上我都聽到太多,每一次都很無奈,因為這種提問是完全沒有進入到討論的語境的。你既沒有提供辯題也沒有提供信息,你只是處在求信息的層級。並且,求來的信息,恐怕也不脫「批判的繼承」這類保底的空話。----相信題主也已有過感受:「建築學」它不是一個學科界限分明的領域,它更多是隨時合事而作的一種言說,----倘若不界定出題目,什麼都能說上很多,又不切實。我就不止有一個學弟,在同我喝到酒酣耳熱之際,就忽的喝通了丹田一般,說他想通了,要走王澍的道路。事實上,傚法不能,看清就行。

建築史有如一場接力,每個建築師在所處的大情境和小實踐中,都發展出自己的一套關鍵詞,窄了說就是他/她的建築作品所呈現出的品質;廣了說就是他/她的建造活動所追求著的價值。能把建築師從前代人那裡怎麼接的棒、同代人之間、自己前後之間怎麼換的棒,一路怎麼跑下來的,能看個通透,發人所未見,就已經敷你所需,或啟發來者。

先就說一條吧,王澍的道路為什麼不可複製。我只說最淺的一條理由:他就是做的私家菜。私家菜不以菜名,而以「私家」名。這一下就高端冷艷雄視群氓了有木有?!王澍的執業生涯與姿態經營,是深深的學到了西方現當代藝術操作的三昧。那就是;我不闡釋,我只需成為文本。(讓別人來闡釋我,我不需要講明我自己。)王澍從不參與圈內的任何討論,不探討也不爭鳴,也就是,他是有意不與同齡同行共處一個話語場的。這一方面避免了別人的切磋質疑,另一方面也保障了他的精力和神秘。注意,他不是井蛙,他只是悶聲發大財而已。他的學友、私下裡的活動還是不少的。

最早90年代末貝圖建築文化給他、劉家琨、湯樺出的那套作品文字自選集裡,就有一頁,他只放了一張蘇州的古琴譜,一旁注以小字道:一張古琴譜,就是一座抽像的古代城市;二者在深層裡是同構的(大意)。然後去看正文,沒有一點解釋一點注引好不好,就是一個深沉的姿態在那裡。但是,連我自己這樣不解風雅的人都得承認,這麼多年過去了,恰是這樣一張語焉不詳的圖文表達,給我印象最深。

你要問,王老師,古琴你究竟懂多少?琴譜與城市,究竟「同構」在哪裡?你的這一論斷,基於對「同構」的怎樣的定義?恐怕他也不會回答你。因為他的思考,與其說是合邏輯而解題,毋寧說是一種現象學式的沉思,一種觀照,----一種定力深深、愈深愈魅的裝逼。他後來自稱,他那些年在杭州教書之外,跡近隱居,不接市面上那些隨大流的項目,潛心讀書。再後來他回憶時,又刷上了一層新油彩,說:「我曾經跟在民間工匠的身後,看了十年的施工營造」;但你去翻他最初那個集子,在公園裡的那座夯土牆小品,還是一開始配比不對、雨淋過後即告傾圮,又返工了一遭,才算過關的,----至少我不認為他是深通施工的。

說來這也很簡單的:你看王澍出的圖紙,很少有細部大樣圖的,多是手繪的全景長卷,鉛筆單線,散點遊觀的視角,有意的稚拙,有意的散逸;他的心底,還是個「文人」,不是我們建築師裡另外一些人嚮往的,王小波的「荷蘭牧場與父老鄉親」那篇名文裡讚美過的那種「工程師」。坦白說我也不是工程師的料,可我真的嚮往著,因為另一端,「文人」太難做了。王澍是難得的做開了一片天地的;而同調者,遠不及他的地利人和。

因為他有著象山的中國美院。那校園我去過只一次,談不上感動,但我是願意久呆。邊走邊拍,拍不出什麼盛景,因為沒有主角式的建築體,沒有「正立面」這種概念;葦塘柳徑間,一條小狗叭叭的走過,自然的就從心底覺得:喲哈,你在這住呀。如今靠山垂野的大學區處處皆有,但有沒有第二座校園,能讓其中漫步的小狗,在遊人眼裡映現出一種主人的自得?陳嘉映讚美過這座校園,他說,這是國內大學裡少有的,能讓師生咖啡館小酌、秉燭神遊夤夜,而毫無作息表壓力的校園。

好了,軟文告一段落,點一點乾貨吧。像山校園對山的處理,是一大手筆。前輩大牛述之詳矣。我只做個兒童版的縮寫,因為這是別人的所見,不是我的;我的會在後面重點寫。----校址臨著一座山,低矮起伏的小山,名曰「像山」;江浙的人是見了一座差不多的山頭,就要名之曰象山的,委實沒有什麼稀奇,在別的校園,恐怕就削平,或者點上一枚亭子,或者開出幾條小徑、幾塊空地,就讓小山與民休戚;王澍沒走這俗套。他知道中國古人,是不耽牧業之美也不知林業之利的;農為本事,對山林就是化外高境,是審美為尊,是寄情而成,是要看山,然後移情到山裡,再回看這人化的山的。「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間我應如是」就是這種「審山觀」的賣萌版。山水畫裡的「平視」「遠視」等等看山的角度與視覺層次,縷述備矣。於是王澍的校舍,那些開闔不一、出其不意的門洞窗洞,起的就是這樣一種讓你「橫看成嶺側成峰」的作用。大筆不言,逕自點染。那真是不一樣的視覺連環,充滿了天然呆的風景片段。

下面就說一點我的個人之見,把王澍同柯布西耶做一比較。無疑王澍對自己的建築,是有著語言上的大抱負的。不是修辭,而是新章,是一個或一組原型,在作品中變異,播衍。對的,我說的就是柯布的「多米諾」原型。這個原型,對柯布一生的建築,可以說是月印萬川的力量。沒有板柱結構體系的推出,就沒有他的公寓、人居單元、修道院、乃至百萬人口大城市規劃的問世。這個原型,是語言同結構一體的;是切於時代的建造技術、又昇華之的。

但是王澍在象山校園裡展示出的「原型」,比如石基座、長坡道、層簷密密、斷橋入山,都是沒有結構的力量的。你鑽進去那些坡道氾濫到妖嬈的樓裡,感覺到的,是修辭上的誇張,而不是表達中的深化。他的建築語言,與其說是來自建築的本體,更毋寧說是來自建築之外,來自畫意(picturesque);例如石基座來自杭州郊外茶田的石界堤;坡道或來自對「看山」的長鏡頭式處理。

當然,這點不同,是可以用大環境來解釋的:王澍是處在後工業時代的建築師,自然他的語言,不會像工業時代的柯布那樣,有著同結構一體共生的機遇。是的,這話不假。但我也只是在陳述事實:王澍的源泉所在,是包括有「畫意」,而不包括有「結構」的。如果對照下也是與他先後比肩拿到了普利策建築獎的 Eduardo de Moura,這位葡萄牙建築師的Braga體育場,是如何從最初的試圖影寫「古代印加人的橋樑結構」,演化到最終的成果,中間在結構這一維,有過什麼考量,就會覺出,原來瘦肉都是長在骨頭上。

最後PS幾行,半作八卦,半作延伸閱讀吧:

1)有志於從王澍出發,再一次的探討中國建築學大二學生的李約瑟之問,即「中國的傳統建築咋跟現代結合捏」的同學們,請移一下讀一下這篇相近的論題:陳嘉映的「也談哲學的中國方式」;

2)仍然有志於瞭解中國自己的建築究竟咋回事的,請一翻敝南大趙辰的「立面的〞誤會〞」,很薄的小冊子;趙老師撇開了還埋頭拿實物一一印證「營造法式」的學究泥穴,轉而用傳統建築裡高度和跨度分居兩雄的侗族鼓樓和閩浙廊橋,抽繹出了傳統裡我們未曾措意過的結構之維。討論傳統,就是這麼簡單。容我再傲嬌的引一句古詩吧:「君看太羹玄酒味,鰲魚蛤柱豈同科」。

3)王澍自己對像山美院的設計歷程的言說,比較實誠清晰的,還是他在一期工程完成以後,發表在「時代建築」03年某期上的「那一天」;約同期或前後,有同輩柳亦春的一篇對王澍的評論,王澍本人許為允當。我的大部分事實陳述,來自這兩篇文章;

4)八卦一下哦:前不久央視給他做的紀錄片在播放,有人看了說:「呵!這回〞自我覺醒〞的年紀乾脆提早到5歲了!」云云。那都是建築師自己的營銷了,同行人知道一笑,小學弟學妹們也別走火入魔就好 = =

Sigh,這麼多字全繫手打,搞得我那顆竭蹶多年的建築之心,終於又冉冉蘇生了。。。不洋溢了,克制 = =

【譚奔的回答(1票)】:

瀉藥。王老師是一個有追求有情懷的淫,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現實中有很多理想主義者,但是絕大部分都是空想,王老師是其中少數的將理想和現實接軌並部分實現的人。從他畢業後不工作,住山裡這種出世的態度,以及他折騰自己小家裝修的事實就可以看出這一點,我覺得我自己是做不到的,相信很多人也做不到。這種敢於對抗社會浮躁潮流的做法個人認為還是很NB的。至於他的作品是不是非要引得這麼多人去評論好或者不好,我認為不是很重要。我希望他也不要在意這些評論。像山美院怎麼樣,樓主你自己抽時間去看看,去體驗一下,然後再找個時間去蘇州看看象山美院空間的原型——意圃,不需要別人跟你說怎麼樣怎麼樣,自己去感受,去想,然後過一段時間,你再去看看,再想想,自然就不會問這種問題了。

【L Yi的回答(0票)】:

其實他一直在做設計,他作品的想法早在幾年或許十年前就有了。

【王柯竣的回答(0票)】:

不知題主是否知道「明星建築師」這個概念,類似於造星,但無可否認,他作為一個建築師的優秀,他的造詣和天賦,他關於建築史地緯度的理解確實獨樹一幟。其實普利茲克獎不僅僅是表彰他一個人,其實也是對中國建築文化的認可,而他就是邁出獲獎這步的第一人,我相信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中國建築師獲獎的,但我更希望中國不要變成像荷蘭那樣充斥這實驗建築師和明星建造師的國度。但是國內的現狀如何,相信題主應該有所瞭解。關於象山美院,在沒有親身去看的前提,我就不妄下定論了,畢竟建築是一種需要親自體會的藝術。非設計專業,僅是一名建造者而已,粗鄙瘋話勿深究!

標籤:-生物學 -化學 -自然科學 -科學 -實驗 -物理學 -研究 -金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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