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王小波小說《萬壽寺》? | 知乎問答精選

 

A-A+

如何理解王小波小說《萬壽寺》?

2017年08月23日 知乎問答精選 暫無評論 閱讀 28 ℃ 次

【迷霧裡我的心的回答(41票)】:

個人感覺這部小說的文學成就應該高過《黃金時代》等其他王小波更為人熟知的作品,不管是從敘事技巧上,還是從從精神內涵上,這部小說的文學水平都高過同時期甚至是近二十年的大部分當代文學作品,可以說它已經超脫了對於文革等特定歷史時期的諷刺,而是上升到精神世界與現實世界的對抗這個高度,即便放在今天,仍然沒有過時。

我的大學畢業論文寫的是「論王小波《萬壽寺》中的元敘事」,這部小說我大學四年內完整的讀了七遍,後來為了寫論文又零零碎碎的看了幾遍,為了對得起自己看的這幾遍,在論文中我極盡考證之能事,想把各種後現代文學理論都套進這篇小說裡,最後寫出了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畢業論文,反倒是寫完論文後的一天,在圖書館做論文的最後校對的時候,突然對這篇小說有了一點頓悟似的理解,過程是這樣的,我之前在讀《萬壽寺》的時候,一直對小說前後脫節的結構很不理解,不理解的結果就是我在論文中只寫自己有把握的,乾脆把不能把我的忽略掉,直到論文寫完塵埃落定,可以抱著欣賞的心態再一次閱讀《萬壽寺》的時候,我才想到,對於王小波這樣重視作品結構的作家來說,把小說寫得前後脫節是最大的失誤,那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寫?既然不能從技巧上解釋,那就反過來從內容上解釋,理清思路之後從另一個角度再看《萬壽寺》,它要說的東西是如此簡單——精神世界與現實世界的對抗。帶著這種思路我馬上發現以前讀小說時遇到的所有問題全部迎刃而解,這種與作者的微弱共鳴竟然讓我向喝了酒一樣在微醺中自我膨脹,這種感覺,雖然不見的高明,但真的很暢快。

也許對於認真研究王小波的人來說,我所謂的發現只不過是他們研究中最簡單的基礎,但對於長時間自詡喜歡王小波的我來說,是一個進步,也是一種啟發。

附上大學期間東拼西湊的論文吧,如有雷同,那肯定是我抄別人的。

摘 要:《萬壽寺》這部小說代表了王小波文學創作的最高成就。小說中敘事藝術的新穎獨創凸現出元小說的某些特徵。多個敘事層面、多個敘事視角轉換及多個時空的切換使得《萬壽寺》這部小說基本實現了作者窮盡一切可能的小說創作目的,值得後來的研究者們深入探討。

關鍵詞:王小波、《萬壽寺》、元敘事、敘事層面、敘事手法

《萬壽寺》是王小波的最後一部長篇小說,也是他最重要的一部小說,王小波還沒有走上創作巔峰就過早的病逝了,他的小說作品的創作水平一部比一部高,他的小說在藝術和文體探索的道路上一部比一部更深入,所以對《萬壽寺》的研究有助於我們更好地瞭解王小波文學創作的成就所在。《萬壽寺》這部小說最 大的特點就是元敘事的寫作手法,下面我將從敘事層面和敘事手法兩方面對《萬壽寺》進行簡要分析。

一、《萬壽寺》中的兩個敘事層面

劉恪在他的《小說技巧講堂》中提到後現代作品中的元敘事有兩個特別明顯的標識:第一,作家的元敘事是針對一個有巨大影響的前文本而敘事,如巴思的小說是針對希臘神話的元敘事,巴塞爾姆的小說是針對童話的元敘事。第二,後現代作家使用元敘事很頻繁,他們將元敘事作為敘事進程中的解構策略,元敘事針對敘事而言是隨機插入與干預,使得敘事與元敘事都處於非完整狀態,整個文本皆成為一堆混亂的碎片。1

王小波的《萬壽寺》正是這樣一部元敘事作品,我們能看到《萬壽寺》中有兩個主要的敘事層面。一個是「我」的世界,地點是灰暗的北京城。在小說開始時「我」的世界因為喪失了記憶而「一片朦朧」,「我」認不出自己的妻子,也辨認不出自己的同事和表弟。即使對自己親手創作的手稿,也不十分確定。但最終,往事穿破層層迷霧,「我的過去不再朦朧」。「我」記起和表弟一起度過的童年,記起了我的大學時代,一記起和白衣女人的戀愛和婚姻,記起了「我」工作的單位是社科院的歷史研究所,記起了「我」被撞的原因。萬壽寺裡下水道被堵,廁所垃圾瀰漫,我忍受不了現狀要去捅,但白衣女人卻阻止「我」做這件事,拖「我」去北京圖書館查資料.理由是這麼多年連助教都不給「我」評。在這個層面,「我」的「戴藍布制帽,穿藍布制服」的領導劃掉了「我」要寫的《老佛爺性事考》、《歷史臍帶考》而替之以各朝代「精神文明建設考」。「我」的世界沒有學術自由,人人滿足於現狀,習慣了平庸無變化的生活。另一個層面是「我」的小說的世界,地點時而是千年前的長安,時而是湘西鳳凰寨。在這個層面,有薛嵩,紅線,老妓女,小妓女,刺客等人物出現。薛高先是大唐長安的紈褲子弟,他變賣萬貫家財,買了儀仗馬匹兵器,僱傭了一批士兵,去湘西做節度使,去實現他成就豐功偉業的夢想。繼而又被寫成能工巧匠,造出各種神奇的器具。薛嵩搶婚(搶紅線),刺客來犯,殺掉刺客,高塔救人等故事場景被書寫了一遍又一遍,提供了一種可能又一種。「我」的世界和薛嵩的世界互相反襯,現實和虛構相蹂合。現實中的「我」無力改變目前的生活,讓虛構的薛高盡情實現「我」的夢想。小說多次把「我」和薛嵩等同,類似「我對這個故事有種特殊的感應,彷彿我就是薛嵩,赤身裸體走進湘西的炎熱」這樣的句子在文中比比皆是。想像的世界越美好,現實的世界越無奈。「我」的世界和薛青的世界構成兩重時空,他過著「我」的想像的生活,但也承載著「我」在現實中的無奈。

二、《萬壽寺》的元敘事手法

一、假定性元敘事

這種元敘事主要集中在文本真實與虛構關係的討論上,承認文本是虛構的,那表明其虛構是有多種可能的,因此便可以在文本中討論幾種不同狀態的虛構的存在,哪一種效果最好。虛擬幾種發展,幾種結局,討論人物與事件的另一種可能的存在。另一方面,元敘事也可以試圖擬出新的人物、事件及創作的新方案,改變原文本的敘事軌跡。再一方面,元敘事可以揭露虛偽,創造真實,指出當下的敘事只是無數個方法中的一種可能。具體到《萬壽寺》萬壽寺這部作品中有如下表現:

1、時間切換,在《萬壽寺》這部小說裡有兩個時間線索,一個是「我」身處的現在時;另一個是「我」寫的小說中千年前薛嵩身處的晚唐時節。《萬壽寺》中作者的敘事不斷的在兩個時間線索中穿梭。作者有意的將兩個時間線索融合在一起,如:

「後來,薛嵩買到了一紙任命,到湘西來做節度使……過了些年,薛嵩和他的兵都老了。薛嵩開始懷念那座灰色的長安城,但他總也不會忘記建功立業的決心。與此同時,我坐在萬壽寺的配殿裡,頭頂上還有一塊豆腐大小的傷疤。」 2

作者在兩個時間線索中穿梭時,似乎無意用過渡的語言來彌合兩個時間的差異,而是直接了當的變換時空,在敘事手稿中的晚唐湘西世界的時候經常直接插入關於自己當下生活的敘事,然後經常用「如前所述」這幾個字來接上前面的故事繼續講述薛嵩的湘西世界。

2、空間轉換,與時間轉換相關的,《萬壽寺》裡的空間轉換也是精彩紛呈,讓人眼花繚亂,小說中描述了多個空間,如作者「我」所在的瀰漫著臭味的萬壽寺、薛嵩身處的有迷人上古氣息的紅土湘西、浪漫安靜的飛雪長安、長安城外的高塔等等,作者通過手稿和想像在不同時空中來去自如,也通過不同時空的對比展現了想像世界的美好浪漫和現實世界的空虛無聊。

3、敘事視角變換,作者在小說中不斷的切換敘事視角,一會是「我」自己,一會是薛嵩,有時又是紅線、表弟等等。如:

「我對這個故事有種特殊的感應,彷彿我就是薛嵩,赤身裸體走進湘西的炎熱,就如走進一座灼熱的磚窯;鐵槍太過沉重,嵌進了肩上的肉。」 3

「在不知不覺中,我把自己當作了紅線,在一片淡藍色之中伸展開身體,躺在又冷又濕的空氣裡」 4

「後來,那姑娘放開了薛嵩。他們帶著尷尬的神情朝我轉過身來。我穿著白色的內衣,在冷風裡發著抖,流著清水鼻涕,假裝輕鬆地說:沒關係,沒關係,我可以假裝沒看見。如你所知,我是那個來幫忙的表弟。」5

正像王小波在《萬壽寺》裡寫的「我在寫小說……我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我可以是任何人。我又可以拒絕任一時間、任一地點,拒絕任何一個人。假如不是這樣,又何必要小說呢。」6

二、戲仿性元敘事

針對傳統文學的材料,重新構築一個滑稽模仿的文本。基本原則是瀆神,反英雄,荒誕,反諷。王小波《萬壽寺》中的元敘事揭示荒誕性時,不是一種純粹引人發笑的形式,而是一種人類存在的本體上意義缺失,荒誕是一種巨大的悲喜劇。他的戲仿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戲仿,而是滑稽的、嘲弄的、反諷的,一種尖銳的批判意識,把傳統理想毫不留情的撕毀破滅。具體到《萬壽寺》萬壽寺這部作品中有如下表現:

1、戲仿,即「滑稽模仿」。華萊士?馬丁認為「:滑稽模仿本質上是一種文體現象——對一位作者或文類的種種形式特點的誇張性模仿,其標誌是文字上、結構上、或者主題上的不符」,簡而言之,戲仿就是用「兩套代碼」傳達「一個信息」。7對於被模仿的文類和文本來說,戲仿所造成的後果甚至是毀滅性的,戲仿「不是虔誠地景仰經典」,相反它「使用種種浮誇的方式破壞經典」。8但同時,它也動搖了敘事陳規構築的森嚴殿堂,為某種被遮蔽的個人話語創造了言說的契機。《萬壽寺》的戲仿對象是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文本——莫迪阿諾的小說《暗店街》和唐傳奇《紅線傳》(楊巨元作,《太平廣記》卷195),在整體結構上,二者分別與小說中的現實世界和想像世界形成了一種既對應又互有交叉的微妙關係。值得注意的是,莫迪阿諾的小說《暗店街》本身就是對於當代偵探小說的戲仿之作,王小波實際上是在對前人文本進行雙重戲仿。《暗店街》中的主人公居伊?羅朗致力探詢的是自己的真實身份;而《萬壽寺》中的「我」則拚命忘卻現實中自己所處的平淡無聊的真實世界,在樂此不疲的讀小說改小說的過程中創造出了一個色彩繽紛、有趣浪漫的想像世界。

2、反諷,丹麥人克爾凱郭爾對反諷有過及其精彩的解釋:「反諷最流行的形式是,說嚴肅的話,但並不把它當真。另一種形式,即說開玩笑的話、開玩笑地說話,但把它當真,是不太常見的。」9這是《論反諷概念》中的話,關於這句話克爾凱郭爾還作了註釋:「這種反諷要是大量出現,就大致總和某種絕望聯繫在一起」十王小波在《萬壽寺》中的諸多反諷正是屬於克爾凱郭爾說的第二種形式,它們和他對現實庸俗的絕望聯繫在一塊的,他厭惡生活的這種徹頭徹尾的庸俗和低趣,但無力改變真實的生活,因此他只能繞開絕望,去營建一個他心目中的有趣的理想國: 「一個人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他還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在長安城裡。」⑾

王小波的《萬壽寺》打破了一切文學的禁忌,無拘無束、狂放不羈,它在語言層面上毫無參照可循,他又利用了文學自身的素材唐人傳奇作為包裹的外衣,他像一個神通廣大的魔術師從這個外衣下層出不窮地變幻出無窮無盡的花樣。那麼,王小波為什麼要窮盡所有的可能性呢?用他自己的話說,是對越來越不好看的小說的合法的反動:「……小說越來越不好看,則有另外的原因。這是因為有人要求它帶有正確性、合理性、激勵人們向上等等,這樣的小說肯定無趣。……我聽人說,這樣做的原因是小說和電影比現實世界容易管理,如此說來,這是出於善良的動機。但是這樣做的結果卻很不幸。因為現實世界的合理性裡就包括有有趣的小說和電影,故而這樣做的結果是使現實世界更加不合理了。由於這些人士的努力,世界越來越不像世界,小說越來越不像小說。我們的處境正如老美說的,在middle of nowhere。這是小說發生的地方,卻不是寫小說的地方。」⑿可以說,王小波窮盡種種可能,就是為了在他的小說中,建立起一個不是小說發生的地方,充滿了詩意的環境,詩意的人,過著詩意的生活。這種生活來自於自由心靈的創造,人的自由產生美,有趣屬於美的範疇。所以王小波首先使個體獲得體制下的自由(1993年他辭去人大教職),要求自由的思維,在理性的生活中尋找美的真諦。就這一點,王小波的哥哥王小平在致艾曉明的一封信中談到:「他(小波)選擇的美,不是二種純然嚴肅的美,更多的是趣味或amusement,他最怕的就是無聊。」王小波自己也說,「從某種意義上說,嚴肅文學是一種遊戲」,印證了兄長對他的評價。既然是「遊戲」就要在整個過程中做到有趣,不然娛樂的目的就難以達到。王小波將之轉化為對文學趣味的追求,他遠離意識形態,擺脫了文學肩負的觀念使命,回到了小說的根本——小說是供人閱讀的,但是長期擔負著人類重大的使命,現在應當使小說變得有趣,在時間和空間之間閃轉騰挪,在真實與虛構之間往來穿梭,回到敘事上來,在敘事過程中表現出「遊戲」的樂趣,建立一個詩意的世界。

【胡餅妹妹的回答(10票)】:

「我熱愛與你做愛。」「me too。」

王在《萬壽寺》中說,老佛爺之所以尊貴,是因為過去有一天有個男人,也就是皇帝本人,拖著一條射過精、疲軟的雞巴從她身上爬開。我們所說的就是歷史,這根疲軟的雞巴,就是歷史的臍帶。皇帝在操老佛爺時和老佛爺在挨操時,肯定都沒有平常心:這不是男女在做愛,而是創造歷史。自我閹割了的小太監和撅起屁股的小妓女們,也都沒有平常心,因為他們也覺得自己也肩負著創造歷史的重任。那麼,我們大家一起撅起屁股來做愛吧,這是在創造歷史。

我用了一天半的時間讀完《萬壽寺》,外面下著可怕的大雨,我正吃著難吃的熱乾麵,味道難以言清,這是一本名聲赫赫的小黃文,相較於《紅拂夜奔》印象更深刻,誠然,又是比較多的性描寫,非常乾淨,毫無雜念,行文感受到細膩享受,如同和老友夏夜荷塘邊喝啤酒吃龍蝦看A片,回味起來,沒有眾多「書評家」所言的宏偉,一種小家碧玉的奶奶講故事般親切。王的幽默是純熟樸實的。猶記得他不羈的外表,雙手抱胸,目光戲謔,額頭微微後仰的那張照片,我從eason的狂放不恭的表情和星爺教科書般無厘頭中找到共通之處。

這是一本體裁新穎的小說,在近代作家之中絕無僅有。一種套娃(小人裡面套小人那種玩具,學名不知)式的敘事,故事中還有故事,人物穿越了人物,游刃有餘的穿插著我與白衣姑娘的情愛於薛嵩紅線的情仇之中,技巧上渾然天成不顯呆滯,我既是遠赴湘西鳳凰寨幻想建功立業的薛嵩,白衣姑娘亦是死心塌地被搶親的苗女紅線,王敘述的大大小小故事滑稽而連貫。這讓我想到國畫中的「筆斷意連」。

大家拿性來寫故事,王通過故事來寫性。通篇小說性是紐帶,老妓女通過性徵服了軍官和士兵,性是她同志軍營的武器,全體士兵和老妓女的性關係構建了軍營的條規條令,但在小妓女來到以後,一切發生了改變,薛嵩與小妓女的矛盾通過做愛來調和。性成了權力的遊戲,新老妓女的爭奪成為對男性支配權的爭奪。薛嵩既想維持男根至上的權力,又屈服於性與面子。

書中寫到「歷史疲憊、癱軟,而且面色焦黃,黃得就像那些陳舊的紙張一樣。」這是傳統而又學院派的歷史觀。而在王的眼裡,歷史是老佛爺和皇帝做愛等等活動造成的,而這種性活動成為歷史的起因。這種看法,無不刺痛到傳統歷史道學的軟肋。

【趙慶涵的回答(61票)】:

個人觀點,強烈不推薦觀看,以免限制您對小說的理解,進而破壞小說原本的美感。

------------------------------

李銀河對王小波的評價是「一位浪漫騎士,一位行吟詩人,一位自由思想家」,而《萬壽寺》就是一本浪漫,詩意,有思想的小說(當然王小波的很多小說都是這樣)。

讀小說的思維應該是很開放的,每個人的感受都不盡相同。《萬壽寺》充滿了隱喻,但就算完全不管這些隱喻,它仍然是一本十分出色且有趣的小說。我個人覺得,王小波的小說廢話不多(雜文就有點囉嗦),信息含量大,字裡行間、細微末節不乏有趣之處。

舉幾個例子:

1.

莫迪阿諾在《暗店街》裡寫道:「我的過去一片朦朧……」。這本書就放在窗台上,是本小冊子,黑黃兩色的封面,紙很糙,清晨微紅色的陽光正照在它身上。病房裡住了很多病人,不知它是誰的。我觀察了很久,覺得它像是件無主之物,把它拿到手裡來看;但心中惕惕,隨時準備把它還回去。過了很久也沒人來要,我就把它據為己有。過了一會兒,我才驟然領悟到:這本書原來是我的。這世界上原來還有屬於我的東西──說起來平淡無奇,但我確實沒想到。病房裡瀰漫著水果味、米飯味、汗臭味,還有煮熟的芹菜味。在這個擁擠、閉塞、氣味很壞的地方,我迎來了黎明。我的過去一片朦朧……

對於眼前這座灰濛濛的城市,我的看法是:我既可以生活在這裡,也可以生活在別處;可以生活在眼前這座水泥城裡,走在水泥的大道上,呼吸著塵霧;也可以生活在一座石頭城市裡,走在一條龜背似的石頭大街上,呼吸著路邊的紫丁香。在我眼前的,既可以是這層白內障似的、磨砂燈泡似的空氣,也可以是黑色透明的、像鬼火一樣流動著的空氣。人可以邁開腿走路,也可以乘風而去。也許你覺得這樣想是沒有道理的,但你不曾失去過記憶──在我衣服口袋裡,有一張工作證,棕色的塑料皮上烙著一層布紋。裡面有個男人在黑白相片裡往外看著。說實在的,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既然出現在我口袋裡,除我之外,大概也不會是別人了。也許,就是這張證件注定了我必須生活在此時此地。

這些不是對人的社會身份、對「我」是誰的思考嗎?

「我」意外失憶,通過一張工作證確定了自己生活在何時何地。可是「我」是誰?就是工作證、身份證、檔案上登記的那個人嗎?我們本來可以有很多選擇,生活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可是正如卡夫卡所說,我們的生活被歸檔了,太多無形的枷鎖將我們束縛著。所以王小波說,「喪失了記憶又不自知,那才是人生最快樂的時光」,因為我們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我們可以擁有別樣的人生。

小說最後,主人公通過種種痕跡,回憶起自己的身份。然而,「當一切都無可挽回地淪為真實,我的故事就要結束了」,當記憶恢復後,「我」不得不繼續從前的生活,那些或荒誕或朦朧或詩意的故事已經結束,誠如小說最後一句話,「一切都在無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王小波通過一個失憶的人告訴我們,「一個人只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他還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

2.

我依稀記得,自己寫到過薛嵩,每次總是從紅土丘陵的正午寫起,因為紅土丘陵和正午有一種上古的氣氛,這種氣氛讓我入了迷。此處地形崎嶇,空曠無人,獨自外出時會感到寂寞:在山坡上走著走著,忽然覺得天低了下來,連藍天帶白雲都從天頂扣下來,天地之間因而變得扁平。再過一會,天地就會變成一口大碗,薛嵩獨自一人走在碗底。他覺得自己就如一隻倒臼裡的螞蟻,馬上就會被粉碎,情不自禁地丟掉了柴捆,倒在地上打起滾來。滾完以後,再挑起柴來走路,走進草木茂盛的寨子,鑽進空無一人、黑暗的竹樓。此時寂寞不再像一種曖昧的癲狂,而是變成了體內的刺痛。後來,薛嵩難於忍受,就去搶了紅線為妻。這樣他就不會被寂寞穿透,也不會被寂寞粉碎。如果感到寂寞,就把紅線抱在懷裡,就如胃疼的人需要一個暖水袋。

在這裡,王小波寫了兩種不同狀態的寂寞。

一個是「曖昧的癲狂」。薛嵩獨自走在空曠無人的山坡上,藍天白雲,大片的紅土,上古般的蠻荒氣氛。此情此景,使得薛嵩情不自禁地丟掉柴捆,倒在地上打起滾來。天地越廣闊,越突顯出個體的零落。不是有首歌這樣唱麼,「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雖然寂寞,卻也自由,所以才能忘情,才能為所欲為。

另一個是「體內的刺痛」。薛嵩在空無一人的、黑暗的竹樓裡,感到了難以忍受的寂寞。於是他搶了紅線為妻,「如果感到寂寞,就把紅線抱在懷裡,就如胃疼的人需要一個暖水袋」。

有沒有想起《這個殺手不太冷》呢?

「里昂,我覺得我好像愛上你了。這是我的初戀,你知道嗎。」

「你沒有談過戀愛你怎麼知道這是愛呢?」

「因為我感覺到了。」

「在哪?」

「在我的胃裡……感覺很溫暖。我以前總覺得胃裡打結,現在不會了。」

想必大多數人都經歷過這些時刻吧。庫切說「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史鐵生也說人與人之間沒有完全的瞭解,人就是孤獨的存在。他人也許可以排遣你的寂寞,卻無法消除你的孤獨,很多時候我們需要的僅僅是陪伴。

3.

長安城是一座大得不得了的城市,周圍圍著灰色的磚牆。牆上有一些圓頂的城門洞,經常有一群群灰色的驢馱著糧食和柴草走進城裡來。一早一晚,城市上空籠罩著灰色的霧,在這個地方買不到漂白布,最白的布買到手裡,湊到眼前一看,就會發現它是灰的。這種景象使薛嵩感到鬱悶,久而久之,他變得嗓音低沉。在冷天裡他呵出一口白氣,定眼一看,發現它也是灰的。這樣,這個故事就有了一個灰色的開始,這種色調和中古這個時代一致。在中古時,人們用灶灰來染布,婦女用草灰當粉來用,所以到處都是灰色的。薛嵩總想做點不同凡響的事情。比方說,寫些道德文章,以便成為聖人;發表些政治上的宏論,以便成為名臣;為大唐朝開闢疆土,成為一代名將。他總覺得後一件事情比較容易,自己也比較在行。這當然是毫無根據的狂想……

長安城是什麼?長安城是晚唐的都城,是秩序的象徵。

灰色是什麼?灰色是中庸、無趣、乏味的代表。

被灰色所籠罩的長安城不就是一個壓抑、禁錮的環境麼?在這樣的環境裡,施展抱負的方法是成為聖人、名臣或名將。

聖人裝腔作勢、進行道德說教,名臣長袖善舞、玩弄權術,這些都是薛嵩(王小波)不齒的,所以薛嵩做了湘西節度使。

在晚唐這樣的時代,正直而有抱負的人是沒有出路的,薛嵩變賣萬貫家財到千里之外的湘西做節度使,但與建功立業的理想對照的是荒誕的人生。

這不正是王小波的人生嗎?

王小波也算生在書香門第,父親是邏輯學家、中國人民大學教授,母親是國家教育部幹部。時代的洪流裹挾著個體的命運,在文革中,王小波的家庭受到不小衝擊,以致父親堅決不許子女學文科、只許學理工,也使得王小波遠赴雲南的農場做知青。這些經歷對王小波有深遠的影響,我想,正是因為環境的壓抑、無趣、思想的禁錮,才使他如此崇尚自由、有趣、開放的思維。

這些只是我自己看書時的一些聯想,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感受。

誠如漲工資所說,「王小波的小說如果有個主題,那就是:一直在寫智慧的遭遇、人的遭遇、人在異化世界裡的遭遇」「他過於正常,而與這個扭曲的世界反而格格不入」,抓住了這些,王小波的小說就大致懂了。

其實一本書,有興趣就讀,沒有興趣就放一邊;書中的隱喻,可仔細推敲,亦可不求甚解。看書從來都沒有必要,全在心情。現在的人做人做事目的性太強太過功利,我總覺得會失去一些人生的樂趣。

當然,我也沒資格評判別人的生活方式,只是覺得,輕鬆一點也可以的~

【桃七Toki的回答(4票)】:

要詩意你得先失憶

【愛笑的回答(9票)】:

看了幾篇《萬壽寺》的書評,大部分都是在說主題是對於自由派和學院派之間的分歧,以及歷史的臍帶之類的段子云云,這樣的理解有失偏頗。首先,當所謂自由派和學院云云首次出現時,小說已然過半;全篇中寫到這一點的筆墨也相當之少。而且王小波並不贊成道德說教,他經常引羅素的話語:"倫理的問題不能做科學的辯護."對王小波影響極大的所謂」師承「卡爾維諾也不贊成道德說教,其《我們的祖先》三部曲之《分成兩半的子爵》就是很好的一個例子——表面是正義的自己和邪惡的自己戰鬥,實則乃是一部寫追求個人完整的故事。王小波本人也在其在雜文中說道,觀點僅僅是他個人的一個懇求,如果你不同意,他也只能搖搖頭。而且王多次稱自己的小說是嚴肅的文學作品,其絕非是一本單純只靠段子吸引人的玩意兒。

《萬壽寺》,王小波《青銅時代》長篇小說三部曲中的開篇。

文章開篇第一句:」莫阿迪諾在《暗店街》裡寫道:我的過去一片朦朧。這本書就放在窗台上,是本小冊子,黑黃兩色的封面,紙很糙,清晨微紅色的陽光正照在它身上。病房裡住了很多病人,不知它是誰的。我觀察了很久,覺得它像是件無主之物,把它拿到手裡來看;但心中惕惕,隨時準備把它還回去。過了很久也沒人來要,我就把它據為己有。「

「我就把它據為己有」,他果真將它據為己有了。無論是從小說結構形式還是語言風格來看,《萬壽寺》都和《暗店街》很相似,甚至於連主題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王小波本人也留下了線索,他在《萬壽寺》中也提到,我這本小說您可以不看,但是《暗店街》您有空一定讀一讀之類的文字。

《暗店街》的敘述者是位患了遺忘症的私家偵探。為了找到自己的真實身份,瞭解自己前半生的經歷,他孜孜不息地尋訪可能是自己的那個人及其朋友好友的蹤跡,他們出生或生活過的地點,甚至遠涉重洋,來到法屬波利尼西亞的一個小島尋找青年時代的友人。作者,莫阿迪諾,該作品獲得1978年的「法國文壇最高榮譽」龔古爾文學獎。

法國現代小說的開頭都十分精緻,正如那段王小波鍾愛無比的王道乾先生的譯文,瑪格麗特《情人》的開篇:」我已經老了。有一天,在一處公共場所的大廳裡,有一個男人向我走來,他主動介紹自己,他對我說:「我認識你,我永遠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很年輕,人人都說你美,現在,我是特為來告訴你,對我來說,我覺得現在你比年輕的時候更美,那時你是年輕女人,與你那時的面貌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面容。」

莫迪亞諾的開頭同樣精緻:「在我即將步入成年那遙遠的日子裡,一天深夜,我穿過方尖碑廣場,向協和廣場走去,這時,一輛轎車突然從黑暗中冒了出來。」

《萬壽寺》的開篇中王不僅對他的」師承「們表達了敬意,更是直接化用了《暗店街》的語句。

結構上看,如同他的很多小說一樣,以第一人稱王二來寫這個故事。本篇中,王二是一位歷史研究者,業餘愛好是寫小說,並且通過車禍失憶後閱讀自己之前所創作的小說一步一步尋早自己。故事中套著故事,同事闡述故事發生的不同可能性——這一點無疑是深受卡爾維諾的影響了,卡爾維諾厭倦了講故事,於是就去探索小說形式的的無限可能。而《暗店街》中所對應的則是:全書47個小章節,這些章節有的是主人公的回憶,有的是各方面輾轉而來的調查結果,有自己的親身經歷,也有對於線索的思考,最終主人公通過邏輯的分析,整理出一個關於自己是誰,發生了什麼的清晰的線索。通過進一步的努力,最終部分確定了自己是誰,回憶起20年輕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說的語言風格發面,《萬壽寺》則是很明顯的收到了《暗店街》的影響。後者的語言描寫本身構成了一種意義,無論發生的故事是什麼,小說的語言本身已經先於發生的具體事實營造了一種讓人深陷其中的淡淡的憂傷。而《萬壽寺》之中為了對其致敬,更是用一種直白的方式表現了出來,故事可以這樣發生,也可以那樣發生;同時,我可以是薛嵩,也可以是小妓女,或者任何人。語言的感覺方面兩者也很相似,後者纖細,淡雅,寫的很很淡,看不出什麼用力的痕跡,讀起來比較舒服。而前者僅僅是加了一些黑色幽默的成分和偏向於凱爾維諾所謂「輕逸」的特徵。

正如上面提到的,同《暗店街》和很多文藝作品的主題一樣,《萬壽寺》的主題是尋找。尋找分很多種,自我的尋找是其中一個相當大的主題。《我們的祖先》中是通過對個人的自我選擇的矢志不移的努力而達到的非個人的完整,是對自身完整的尋找,然而這種尋找是輕逸地躍向未來去尋找答案。《暗店街》中同樣也是自我的尋找,與《我們的祖先》所不同的是,《暗店街》的這種自我尋找是返還後方的努力,主人公所期待到達的地方竟然是自己的身後,是被時間洪流正要抹去的足跡。《萬壽寺》顯然就是後者的套路,何止是如出一轍。雖然同樣是記憶與存在這個永恆的話題,但是不得不說,王的作品玩出了新意,較之於《暗店街》,雖少了幾分憂傷,但添了幾分現實的意味。

背景方面,《暗店街》所描述的年輕時候的私家偵探生活與佔領年代的法國,莫阿迪諾通過主人公對往事的追尋觸及讀者的思緒,並且努力再現了當時法國空氣中所浸潤的恐怖的氣氛。同樣的,王在《萬壽寺》之中也寫到了那個同樣糟糕,失去理性的那個時代,事實的編排只讓這些情絮產生得更強烈。

《暗店街》中對於人的渺小有著很精緻的描寫:「…………此公在海灘上,游泳池邊度過了四十個春秋,他笑容可掬,同避暑的遊客和無所事事的闊佬搭訕。在成千上萬張暑假照片的一角或襯景裡,總能看到他穿著游泳褲,混跡在歡樂的人群中,但是誰也叫不上來他的姓名,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呆在那裡。有朝一日,他又從照片上消失了,同樣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們都是海灘人,我們在沙子上的腳印,只能保留幾秒鐘。」 小說的結尾:「黃昏時分,一個小女孩跟隨她的母親從海灘上回家。她以為還想再玩,就莫名其妙的哭了起來。她離去了。她已經拐過街角,而我們的生命不也正是象孩子的這種憂傷一樣,會很快地在暮色中消失嗎?」 然而希望猶存,作者在最後寫到 「接下去,我還得嘗試最後一次奔走,到我以前在羅馬的舊居——暗店街2號去一趟。」雖然,結果未知,主人公能否找到自己的記憶,能否合成一個真正完整的自己,一切還沒有定數:畢竟還是存在著希望的。小說中的「我」一直在尋找,並相信「我早晚會找到他」。

然而 ,《萬壽寺》中的王二卻並不急於找到自己的記憶,「喪失了記憶而又不自知,那才是人生最快樂的時光。「王二這麼說道。然而命運缺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我和過去的我融會貫通,變成了一個人。白衣女人和過去的女孩融會貫通,變成了一個人。我又和她融會貫通,這就越變越少了,」然後筆峰一轉,「所謂真實,就是這樣令人無可奈何的庸俗。」

我是誰?失去了過往的自我就像一個幽靈無所依傍。暗店街中的主人公努力的尋找另一個自我,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我,找到這個自我,與之合二為一,才能確定自己的存在。但是王二卻拒絕想像界的淡出,拒絕現實在生命中全面而堅實的侵入。向後向上的河流被抑止住,惟有向前,向前。向著庸俗而堅實的存在。造成《暗店街》與《萬壽寺》最大差異的原因?我認為是作者對於未來看法,不同於《暗店街》中的主角,王二對於未來,並沒有看到希望,大環境使然。正如王小波在其雜文中所述:我看到一個混沌的世界,智慧在混沌中生存。

所以不得不說,萬壽寺的基調是悲傷的。小說中的世界,可以不斷地修改,不斷地開始,有著無限種的可能,然而現實中,一切都是困難重重。正如在薛嵩的故事中,一心一意想要有所成就的他最終還是落入了俗套。詩意在現實生活的壓迫之下,也不得不低下頭。一切都在無可挽回的走向庸俗。

這種悲傷到《紅拂夜奔》中深化為更加尖銳的情感。」到目前為止,我只能強忍著絕望活在世界上."希望猶存,不是嗎?

【cordy的回答(3票)】:

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是王二,王二做了一個夢,夢裡他是薛嵩,薛嵩是個小宇宙,小宇宙裡有紅線,有老妓女有小妓女還有刺客,王二也是薛嵩的夢,這個夢夢了很久,醒來的時候我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和混亂的時間,混亂的開始結束一樣,幾乎什麼都沒有留下,我真的不懂,只知道最後長安城裡下雪了。

【李南的回答(3票)】:

前天剛讀完《萬壽寺》,更早一些時候看了《紅拂夜奔》和《尋找無雙》。三部小說的基調都是王小波筆下趣智性的世界,但側重點不同,《紅》側重於有趣,《尋》是有智,而《萬壽寺》則以性作為主題。

小說進行到一半時,鳳凰寨的故事戛然而止,時間的鐘擺向前撥動,自由派的薛嵩或者王二走進金色高塔去修理還掉的鍋爐,在鍋爐旁和心愛的姑娘做愛,愛情便在無性的混沌中生出,蔓延開來,直到薛嵩(王二)從塔中救出姑娘,將她帶進夢中的長安城,道德的束縛轟然倒塌,愛情從中掙脫出來,走向真實。

從這些對話裡我明白這個女孩從此自由了,既不依賴學院,也不依賴薛嵩

總而言之,薛嵩和他的臀部徹底動搖了學院派對愛情的說法:這種說法強調愛情必須以琴會友,在紅葉上寫情書,愛人之間用詩來對話,從來沒有提到過屁股。當然,姑娘們不會把這個不雅的部位掛在嘴上,她們說的是:我就想有這麼個人,把我從死亡中救出來,脫下斗篷裹住我的裸體,然後赤身裸體地走在我身邊。因為她們都這樣想,就給塔裡帶來了無數的麻煩;不久之後,這座塔就倒掉了。

而「古代的長安城」則是愛情世界的象徵。

在我看來,黑白兩色的空間,冷熱分明的溫差,加上甜的發苦的花,就叫做「性」。

我最終明白,對我來說,雪就是性的象徵。我和她走在長安城的漫天大學之中;這些雪就像整團的蒲公英浮在空中。

現實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堪,相比之下,長安城如同天堂一般,充滿詩意,所以王二一直想回到長安城中。但小說最後自己的身份已然確定,不再需要窮盡一切可能性,他不再可能成為薛嵩,只能是王二,第二天一早騎著自行車去萬壽寺做精神文明考。所謂真實,就是這樣令人無可奈何的庸俗。

【周阿含的回答(18票)】:

慚愧的說,最近幾年一直看網絡文學。回頭拿起萬壽寺,我居然看不下去了。我知道他寫得很好,很有趣。大量篇幅在描寫薛嵩這個人的一生的各種可能性,套用一句網絡用語那真是「腦洞大開」。可是這種自由隨性隱喻暗指的寫法,對於一個看過太多網文,熟悉了它們每3k字一個小高潮,每10k字一個大高潮的節奏,直白、順序、淺顯的描述,我有點跟不上王小波的思想,我感覺我每1k字都被他落下一些,10k字以後我就被遠遠的拋開了。

我把這本書放下了。因為我覺得害怕。作為一個理工科的孩子,作為一個滿腦子規則、定律條條框框的孩子,突然看到別人的思想這麼自由,他在思考人生哎!他思考的是我想了一個開頭就趕緊放下的東西。我害怕我跟著他想下去會不能好好過現在這種生活,會突然發現我自己原來就活在那個灰色的霧濛濛的呼吸困難的長安城裡。

【勞厚堯的回答(2票)】:

我呢 是一個理科男,不太懂一部書的文學價值,也不懂敘事技巧 結構什麼的。

但我讀這本書時,才覺得王小波是一個真真實實的人。

為什麼呢?拋去前因後果,每日閒暇時不斷的想像,想想自己是一個古代的人,然後行俠仗義 快意恩仇再碰上絕代佳人陷入愛河。這是我高中時期最愛幹的事。一個開頭推到後面情節不合心意 便推倒重來,到中間分支時 想一個不合適,那就再想一個並稍微往後推一推心滿意足了才接著往下編…

並且一個念頭的想像要持續很長時間。

我竊喜自己從未與偶像如此之近,後來再看又覺得他似乎為一個雜亂的想像賦予了一些東西。我覺得這玩意是迷茫是寂寞,可以看出來書中的性愛並不給他以慰籍,那麼他在追尋什麼?

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麼?老佛爺存在的意義就是通過那根疲軟的雞巴創造歷史?那薛呢?紅線呢?那自己呢?

標籤:-小說 -中國文學 -王小波 -中國當代文學 -萬壽寺


相關資源:





給我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