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攝影家阮義忠先生的攝影作品具有哪些發人深省的攝影視角? | 知乎問答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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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攝影家阮義忠先生的攝影作品具有哪些發人深省的攝影視角?

2018年10月15日 知乎問答精選 暫無評論 閱讀 3 ℃ 次

【了不起的蘇小姐的回答(105票)】:

謝謝@謝竹君 的邀請。

總的來說,我很欣賞台灣的一批藝術家。以最愛的華語導演李安為首的,包括侯孝賢,蔡明亮,白先勇,林懷民,蔣勳,朱天文等文學家、美學家、戲劇家,包括王偉忠這個娛樂製作人,他們的身上我都看到一種現在在大陸藝術家身上很難找到的純粹。保有一種王偉忠所說的「眷村氣質」,一種情調和情懷,不給人打擾,顯示出一種對於藝術追求的執拗心態,一種脫離體制、單打獨鬥的勇敢,還有自己本身做人處事的謙和。

攝影師阮義忠也有這種感覺。

很慚愧,我在來美國之前完全不知道有阮義忠這個人的存在。在美國的學習發現他也是個邊緣人物,談起Chinese photographer很少人提起他,同類型的黑白人文攝影,學院派更推崇香港攝影師Fan Ho/何藩。很慚愧,我在來美國之前完全不知道有阮義忠這個人的存在。在美國的學習發現他也是個邊緣人物,談起Chinese photographer很少人提起他,同類型的黑白人文攝影,學院派更推崇香港攝影師Fan Ho/何藩。

我也對比過二人的攝影視角,顯然,何藩的作品更「好看」,幾何的構圖,光影的舞蹈,裝飾性和藝術性更為明顯;而阮義忠先生的黑白更為直白、直接、真實,充滿了不加修飾的海風和童年記憶的影響。

「文學、繪畫著重想像與回憶,攝影卻仰仗直覺與發現。」這是阮義忠在他的攝影書《人與土地》的序言裡的話,可以說概括了他創作的初衷。用眼睛去發現,用鏡頭去記錄。他把自己的攝影行為更歸類於偏向日本街頭攝影的「寫真」類型。

難怪歐洲人很喜歡他,他的主要作品也是被法國藝術館收藏的較多,標榜他為「中國的布列松」,因為他的攝影很「純粹」,攝影就是攝影,不是觀念藝術的表達方式。阮先生曾說,世界變化得太快,一切都在流逝,而一個瞬間被鏡頭記錄下來後就變成了永恆,即「the decisive moment」,這是上個世紀在攝影藝術裡被講爛了的一句話,一個已經被當代藝術拋在腦後的創作意義。然而,阮義忠卻堅持這種老派的藝術理念,他的攝影就是純粹的攝影,是鏡頭和攝影師的合二為一,攝影的行為除了在鏡頭裡記錄下的人物和場景,不需要過多的強加意義。

所以,我認為阮義忠先生攝影的最大特色就是「純粹」。他的「鏡頭的見證意義」凌駕於攝影的其他藝術功能。

作為一個台灣木匠人家的孩子,《人與土地》的這本書很能代表阮義忠的攝影風格和藝術堅持。他將他在1974—1986 年於台灣農村所捕捉的畫面分為「成長、勞動、信仰、歸宿」四個單元,共八十四幅照片,集合文字,整理成書。其中的很多照片都在國內外諸多美術館展出並被收藏。

封面照應該是他最有名的攝影作品,跟他其他的所有攝影一樣,這照片的背後都有一段或大或小的故事,關於這個鏡頭,阮義忠在書中說:

「一排村民在比賽,看誰的觔斗能翻最多次。一件極其平凡的事件,卻讓我直覺到它的深刻寓意:人類在土地上重複著「生、老、病、死」的輪迴,累積著「貪、嗔、癡、慢、疑」的業力,卻一同注目著顛倒的人生,毫無所覺。我攫住了一個永恆的剎那。」

永恆的剎那,還是那句話,過時的攝影理念,但是卻是攝影藝術的初衷。

阮義忠就是那個執拗地把握和堅持攝影初衷的攝影師。

另外一個事實,讓我更加敬佩這位台灣攝影師。在1992年,阮先生和妻子開始創立《攝影家》雜誌。

他自己說,這是一個讓我傾家蕩產、砸鍋賣鐵都要進行下去的雜誌。

《攝影家》也和阮先生一樣,似乎有種不合時宜、不趕潮流、甚至是烏托邦的氣質。雜誌使用中英雙語組織內容,只面向世界重要的美術館和美術機構發行幾千份。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辦下來的,也不知道雜誌的經費從何而來,但阮義忠就是這樣的堅持,他還說動了布列松、克萊因、布巴等世界級攝影大師為雜誌免費供稿。他自己說,「能辦幾期辦幾期。從來沒有考慮過生存的問題,我就是要辦一本最好的雜誌。我做事一向是這樣,要做就做到最好。」

還有一點,《攝影家》雜誌從第一期到最後一期沒有一個字、一篇文章是關於攝影器材的。

這在如今的眼花繚亂的攝影雜誌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沒有攝影器材的介紹,就意味著損失掉巨大一部分的廣告來源,經費就是問題。但這正是展現了攝影藝術在阮先生心中的樣子,攝影器材不是不好,只是過多地強調於攝影器材只會把攝影藝術變窄。

這一點,我不能同意更多。

最討厭在網上發一張攝影作品後,前幾排的網友留言都是,求型號,求鏡頭,求後期教程。

這些信息對於攝影創作作為一門永恆的藝術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相較於大陸的攝影家協會成員、某某省攝影協會主席、國家級攝影師,阮先生簡直是個可憐的單干戶。面對自己的作品,他甚至說一張照片的成功,他作為一個攝影師只能收穫50%的讚譽,因為照片的靈魂,那更多的50%來自於被拍攝的人。他堅持攝影者最基本的態度就是要謙卑,要尊重攝影的對象,人在拿起相機的那一刻,應是禮敬和尊重,而不是捕捉或獵奇。

阮義忠說,「每個人的成長經驗中,如果沒有一個徹底的羞愧感,不是用尊重的心態去對待眼前所見,那就沒有資格去拍它。」

這一點,我覺得很多攝影家協會的成員都應該好好琢磨,好好反思。

然後,如何照一張好的相片,才是第二步。

我看兩年前的文章,阮先生還在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前身為國立藝術學院,的美術系擔任攝影課程的副教授,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在教書。

他這麼多年堅持暗房技術,幾乎不涉及流行的數碼攝影,肯定對技術派的貢獻不大,但我想他的攝影課肯定很值得一聽。

我一直相信最終被歷史記下的藝術家應該是作品和做人渾然天成的。而我也相信,阮義忠先生的「真誠」、「踏實」、「純粹」是人藝合一的。這也是他會被人們記住和喜愛的原因吧。

最後,再多說一句阮先生自己的話:

「藝術手法要靈巧容易,要樸拙可難,一切感覺的稜角都磨平、磨潤了,離拙就近了。」

希望你們覺得有用。

喜歡的話請給我一個贊同吧!

如果要轉載去除了《知乎日報》以外的媒體,一定要徵得我的同意哦!

【任先生的回答(22票)】:

鏡頭是眼睛的一種延伸,和文學這種可以隱藏文字背後的形式相比,攝影就那麼赤裸的介入到現實中,不留情面的「見證」那些發生的事情,存在的人,拍攝者怎麼看待世界,照片就怎麼存在。

照片是真實的嗎?

無論怎麼看,所謂定格的瞬間都是一連串過程中的截取的片段罷了,怎麼去截取,無可避免會受到拍攝者主觀的影響。假如我們拍攝一個人痛苦的神情,實際上對大眾來說,痛苦只不過是日常生活中的極細微部分,但是在這張照片中,一切都被放大了。

或許我們會把這張照片命名為「痛苦的人」,開始拚命挖掘背後潛藏的東西,這時候這個人就消失了,取代的只能是痛苦這個符號化的東西,全然已經不顧可能這種情感可能只是被攝者一段經歷的一小部分而已。但是我們就陷入了由果推因的陷阱中,創造出那些不明不白的情節來取代真實本身。所以這種「真實」是被創作出來,而非確實存在的。

所以我們在討論拍攝者的視角前,必須要明白拍攝者是什麼樣的人,和被攝對象是什麼樣的關係,想讓我們看到什麼。

論及阮義忠先生的攝影視角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下面的一組照片。

《新村》 鳥頭小組《新村》 鳥頭小組

照片出自鳥頭小組的兩位攝影師,宋濤和季煒煜。看上去似乎很難理解,彷彿是一類人生活的斷章取義,瑣碎、日常、平淡,同時又見縫插針。

其實我也無法理解,照片中不但作者本人介入在內,同時許多影像是被創造出來的。如果要給這種攝影方式起個名字,不如叫做「主觀紀實攝影」或者「抒情紀實攝影」,無論怎麼去創造畫面,那些已經或即將被推土機的履帶所碾碎並迅速掩埋的樓房裡與樓房周圍的細小與委瑣的事物上。這些不起眼的健身器材,在廢墟邊上倔強地伸展枝葉的小樹,見縫插針地擠進了新村小區的便利店,透過窗口露出身軀的電風扇,這些灰濛濛的天空,這些一次又一次被他們的閃光燈所擦亮的雜物,還有被他們作為自己的化身叫來的那兩個充滿活力的少女與少男,都是拍攝者本身眼中週遭世界的真實的模樣。

這樣的影像存在於什麼樣人的眼中呢?

「宋濤幾乎在每頓飯後都要用繁複的沏泡過程來與朋友一起分享他的普洱茶;他們會反覆臨摹顏真卿和蘇東坡的字帖,討論紅木傢俱和陶瓷,但與此同時,那連接著ipod的小音響裡播放的卻是各種流行歌曲或交響樂,並常常將「頂馬」那有著最粗俗歌詞的歌曲的音量開得很大。他們有一個個子矮小的四川阿姨為他們每天準備晚飯,洗衣打掃,但他們在陽台上卻始終保留著一座堆得像小山一樣的一升裝的「農夫山泉」的空桶。沙發邊上堆著另一座小山,是一張張的正方形的已被寫滿的宣紙,當阿姨將飯菜端上來之際,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從中撿起尚飄著墨香的四張,服服帖帖地鋪滿飯桌,用來堆放魚骨,也免得湯汁將桌面弄髒。在筆墨紙硯的邊上是可以打塑料子彈的仿真手槍,在攤著浮世繪春宮畫冊的沙發上散落著各種傻瓜機、膠片單反機、120相機和4乘5座機。」

如果你不是這樣的人,如何能讀懂他眼中的世界,他那些記憶的痕跡,也不會引起你絲毫的共鳴。

《一代宗師》中有一句我特別喜歡的台詞,「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拿來形容攝影是再合適不過。宋濤和季煒煜拍攝的新村,絕不是存在於上海的新村,他們紀實的是記憶中的投影和現實的重疊,雖然拍的是他人,見的卻是自己。

轉回來談到阮義忠先生的視角。

人與土地 阮義忠人與土地 阮義忠

我記得某次演講中阮先生提到過,攝影師一輩子拍一個項目就了不得了,他經常到大陸來訪問交流,卻從未拍過一張照片,因為這不是生養他的地方,對這片土地沒有愛。

他幾十年來拍了什麼呢?

「《北埔》是一個很小的客家村落;《八尺門》是原住民在基隆港都市生活的夾縫中生活的記錄;《人與土地》是台灣農業社會的最後一瞥;《台北謠言》是現代都市生活的陣痛;《四季》是我一輩子第一次知道台灣除了本省人、外省人、客家人、閩南人,還有一種人群,原住民。」

我們從他的照片中看到的是台灣田野街頭的風貌,這裡的人很隨意很認真的生活著,沒有戲劇化的畫面,沒有衝突,眾生茫茫而平凡。

熟悉阮先生作品的人,都瞭解先生文風優雅而又溫暖,在《失落的優雅》中,先生每拍一張照片,就講述一樁故事,道不盡的是濃濃的鄉情。那些隨著世情變遷,逐漸消逝的風情和故事,慢慢的褪色黯淡,影印在照片中,逐漸成為渺不可考的古風。

而這一切,阮先生娓娓道來,不含一點做作和刻意。看這本影集,我們彷彿坐在老者身旁的幼童一般,聽那些淡去的記憶。

阮先生不會以己度人的揣測別人,塑造別人,在大部分拍攝者拚命利用被攝對像來營造自己想要的畫面時,先生把鏡頭探入了人心。在他的眼中,每個人都是一段故事的集合,攝影本身,就是把被攝者內心的光輝投射出來,絕非滿足拍攝者臆想的畫面。

「一張成功的照片,絕對不是攝影師本身能夠完成的,因為如果沒有那個人、事、物,你又不在現場,就不可能有一個影像的誕生。所以一個攝影家再了不起,充其量也只是百分之五十的創作者而已,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功勞是鏡頭前面的對象。所以身為一個攝影家最基本的倫理就是應該尊重對象,這是我到現在堅持創作的目的」

所以他就那麼有意無意的錯過那些容易被過度解讀的所謂瞬間,去還原一段更本質的情節。在他的眼中,那些人都是溫暖可愛的,這些故事內斂而又優雅,攝影所做的,就是隱藏自己,發現別人。

我有時會想起路遙的《平凡的世界》,在我們城裡人眼中的70年代農村,充滿著愚昧,麻木,或者枯燥的生活。這無非是我們自己可悲的,居高臨下的視角。而在路遙筆下,那些鮮活的,可愛的年輕人,他們的生活雖然有痛苦,有迷惑,有絕望,但他們的故事是那麼的詩情畫意,讓我們一度忘了這是在那個蒙昧未開的年代。

「一個文化人,如果一直都作為一個旁觀者在記錄,那自己都很難堅持下去。攝影不只是一個創作,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的生活的溫度的來源。所謂的溫度,就是彼此互相的付出。所以我需要別人,不能一個人關在屋子裡。」

阮先生平日喜歡收藏黑膠唱片,據說有兩萬多的規模,熱衷於手沖咖啡,耐心的從烘焙豆子開始,每天都爬山。每日會坐在書房巨大的落地窗前,口述文稿。所有的細節,優雅而又內斂。如果要總結阮先生的視角和境界,大約應當說,先生才算是真的見了眾生。

參考:

《攝影美學七問》 阮義忠

《失落的優雅》 阮義忠

《格是阿拉格上海》顧錚

《歡迎來到鳥頭世界》施翰濤

【鼕鼕的回答(1票)】:

英國攝影評論家布萊恩·坎貝爾(Bryn Campbell)這樣評論阮義忠的攝影作品:

他的照片本身或許不自負,不過卻絕對不欠缺儀態與個性。因為它們並不汲汲於追求新奇, 或者倚賴風格上的效果, 而是簡單而且直接的溝通, 它們有一種永不妥協的尊嚴和正直。 攝影家很清楚自己要表達的東西, 知道如何去表達, 而且執行起來毫不忙亂。這種自信而又誠實的手法賦予這些照片一種沉默的權威, 看在讀者眼裡既具吸引力又讓人放心。

坎貝爾用了一個特別的詞— 「放心」 。 在當下, 「放心」 具有不同尋常的意義與價值。作家陳丹青專門撰文稱讚阮義忠:

中國內地有許許多多藝術家、理論家、美學家、出版家、策展人,當然,還有為數不少的文藝名流。可是我們這裡沒有阮先生這樣的角色。怎樣的角色呢?我稱之為「單獨行進的人」。有耿耿熱腸,有大關懷、大理想

個人認為,《人與土地》是阮義忠先生最有影響、最具代表性的作品系列。這部作品既是奠定阮氏影像風格之作, 也是阮義忠帶有自傳性的一部作品, 更是台灣鄉土攝影中的經典。 自 《人與土地》 之後, 在樸素、 踏實的溫情中隱含著的那種瀰散不去的鄉愁, 就一直貫穿始終, 形成了具有地域風格的台灣影像。這些影像在經歷歲月考驗之後, 成為台灣社會風貌的經典縮影, 也以其獨特的島嶼文化品性成為當代攝影史重要的一頁。

阮義忠在描述自己年輕時相當排斥的鄉下生活的攝影集《人與土地》裡,這麼寫著:

「是相機觀景窗看出去的那一群人與那一片土地,讓我能發覺到自己成長過程中所犯的錯誤,讓我把童稚時代的怨恨化作摯愛,通過我的相機,那些人,那些土地,使我從幼時的噩夢醒來。我已不再覺得我的成長經驗是可恥的包袱。」

他說:「我真正想傳達的是,時代變遷下人性所面臨的考驗。

阮義忠在2007年獲得台灣 「東元科技文教基金會」 的人文獎時, 得獎評語是:

用鏡頭對著大部分人的眼睛, 凝視台灣即將逝去的人文價值, 在逐漸物化的環境中,重新喚醒寶貴的記憶。

土地,給了阮義忠最豐盛的養分, 也給了他一種忠誠的品質。 也許正是因為這種品質, 阮義忠一直守護著他對傳統攝影的忠實。 他是一個深諳經典品質也一直在創造著經典的華人攝影家。 他不僅堅持拍攝膠片, 也堅持自已製作銀鹽照片。 他的暗房技術與他的拍攝水準一樣令人驚歎。

阮義忠說:

我拍的都是最平凡的人,因為看到平凡的人就好像看到自己一般。 每次進暗房就像把時間重新活過一次, 每張照片好像都和自己有種很溫暖的關係。

面對今天的浮華, 阮義忠的攝影更顯現其雋永的人文價值。 作為一個攝影家,阮義忠在他數十年年的攝影歷程中, 在台灣地域文化和鄉土歷史情境中找到了其攝影觀看的立足點。 透過其作品,我們不僅能看到一個具有強烈台灣 「鄉土情結」 或 「鄉土意識」 的攝影行者,還能看到一個充滿和閃耀人性光輝的攝影大家、 一個堅守攝影傳統的鬥士。

參考資料:阮義忠·轉捩點:一個時代、一本雜誌、一個人

【知乎用戶的回答(0票)】:

瀉藥。

有 @了不起的蘇小姐 @任先生 的回答,這個問題也可以暫且關閉了吧。

【Skye的回答(0票)】:

我看了他所有的書看完就會有體會 希望可以去讀讀自己體會

標籤:-攝影 -藝術 -攝影師 -人文攝影 -攝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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