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癢是一種痛覺嗎?

2019年01月02日 知乎問答精選 暫無評論 閱讀 2 ℃ 次

【葉一的回答(64票)】: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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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Science發表了一片文章證實疼痛和癢是基於兩種不同神經傳導途徑ncbi.nlm.nih.gov/pubmed。實驗敲除了鼠的 gastrin-releasing peptide receptor (GRPR)基因,發現它的瘙癢反應消失了,但是疼痛反應依然不受影響。證明瘙癢和疼痛是有獨立的傳導途徑的。這個研究的科學家是一個中國人(至少名字是的),他是瘙癢方面的專家,並且研究做得非常好,實驗室主頁鏈接如下:elysium.wustl.edu/ChenLab,有興趣的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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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個研究,科學美國人也在做了報道,還配有視頻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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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分子機制,瘙癢的感覺可能是「神經性」的,也就是說並沒有什麼東西刺激你的皮膚,而是你的大腦根據外界情況「臆想」出來「應該」有瘙癢感。機理類似於截肢者對原有肢體的幻覺。以下是松鼠會翻譯紐約客的一片文章,非常長,但是很有意思:songshuhui.net/archivessongshuhui.net/archivesM至今仍感到不可思議:只需要犯一點小錯,你的生活就能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她畢業於波士頓大學,獲得一個心理學的學位,25歲時結了婚,有一子一女,一家人居住在麻省南部的一個沿海小鎮。在做了13年的護理工作後,她成為了一個住院醫療項目的主任,這個項目專門為頭部受到嚴重損傷的患者服務。然而,她的婚姻中出現了背叛,她和丈夫爭吵不休。32歲 這年,她的婚姻走到了盡頭。離婚時,她失去了房子,而且,她發現雖然她耗費金錢和精力努力爭取,她仍然失去了她的孩子。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她開始酗酒。她 和一個人約會,約會時幹的事也是和他一起喝酒。後來,他帶了一些毒品回家,她也跟著享用了。服用的毒品越來越「高級」,最終,他們開始注射海洛因,這些海 洛因可以輕易地從一個街頭小販那裡獲得,離她的公寓只有一個街區。有一天,她感覺不舒服,去找醫生檢查,才發現自己感染了H.I.V.,病毒來自注射毒品的針頭。她不得不離開工作崗位,也不能再探望子女。她身上還出現了一些由H.I.V.引起的併發症,比如帶狀皰疹。由於帶狀皰疹,在她的頭皮和腦門上,長滿了潰爛的水泡,疼痛難忍。經過治療,她體內的H.I.V.得到了控制。36歲那年,她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她進了戒毒所,戒除了毒癮。她擁有了兩年美好寧靜的時光去開始重建她的生活。這時,她的身上卻開始發癢了。這是緊接著帶狀皰疹發生的。為了處理水泡和疼痛的症狀,按照一般的處理方法,醫生給她使用了阿昔洛韋(acyclovir),一種抗病毒藥物。但此時,頭皮上有水泡的區域變得麻木沒有知覺,疼痛則轉變為一種持續不斷的癢。她感覺這種症狀主要發生在頭的右側。這種癢在她的頭皮上蔓延,但無論她如何抓撓,這種感覺都不會消失。「我覺得好像是我的腦殼裡面,比如我的大腦,在發癢。」她說。就在她正準備重新開始的時候,難忍的癢接管了她的生活。她的內科醫生不知道這種癢是什麼引起的。發癢是一種非常普通的症狀。所有的皮膚病都可能導致發癢:過敏反應、細菌或真菌感染、皮膚癌、牛皮癬、頭皮屑、疥瘡、虱子、毒籐、陽光暴曬、或者僅僅是由於皮膚乾燥。油脂和化妝品也能引起發癢。但M使用的洗髮水和肥皂都很普通,不含油脂。當醫生檢查她的頭皮時,發現沒有任何不正常——沒有皮疹,沒有發紅,沒有出現魚鱗狀屑片,沒有變厚,沒有真菌,沒有寄生蟲。醫生唯一看到的,就是一道道的抓痕。內科醫生給她開了一點含藥的洗髮乳,但沒有效果。抓撓的衝動持續不斷,不可抑制。「白天,當感到癢的時候,我努力控制自己,但那真的很難。」M說,「晚上是最糟糕的時候,我想,在睡夢中我仍然在抓撓,因為早晨枕套會發現血跡。」她的頭皮上發癢的區域開始脫髮。她一次又一次地去找她的內科醫生。「我一直纏著她,打電話給她。」M說。但醫生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她現在開始懷疑這種癢和M的皮膚沒有任何關係。許多與皮膚無關的情況也能導致發癢。傑弗裡·伯恩哈德醫生,一名麻省 大學醫學院的皮膚病學家,是少數系統研究發癢症狀的醫生之一(在該領域,他出版了一本權威的教科書),他告訴我很多病例。這些病例的病因有甲狀腺機能亢 進,鐵缺乏,肝病,以及癌症,如霍奇金氏淋巴瘤。有時,症狀有特定原因。有一種發生在手臂外側的持續發癢症,該病的症狀在陽光下會加重,被稱作臂橈側瘙癢症。這種病是由頸部的捲曲神經(crimped nerve)引起的。水源性瘙癢是一種反覆發作的劇烈擴散性瘙癢症,常在洗完澡後發生。雖然沒有人知道它發作的機制,但這種症狀來源於真性紅細胞增多症——一種罕見的疾病,患病者體內會產生過多的紅細胞。但是M的發癢僅僅在右側頭皮發生。她的病毒數量測試顯示H.I.V.得到了很好的控制。進一步的血液測試和X光測試結果也一切正常。因此,她的內科醫生推斷,M的 毛病可能是精神上的。各種精神上的原因都可能導致發癢。精神病人們可能會產生妄想——認為他們的皮膚上有東西,比如說有寄生蟲,爬滿了螞蟻,或者綁滿了細 小的玻璃纖維。巨大的壓力和其他情緒體驗也能夠引起如發癢之類的生理症狀——通過人體釋放內啡肽(天然的阿片呔,與嗎啡類似,能夠導致發癢),提高皮膚溫 度,抓撓的慾望,或者增加出汗量。在M的病例中,她的醫生推測她得了一種稱之為拔毛癖的強迫症,患有拔毛癖的病人無法抑制拔掉自己毛髮的衝動。M願意去考慮拔毛癖的可能性,反正她的生活已經一團糟了。然而,醫生通常開給強迫症患者的抗抑鬱藥並沒有發揮療效。而且,她實際上並不是強迫自己拔自己的毛髮。她只是感覺到癢,就在頭皮上帶狀皰疹留下的那片麻木的區域。雖然有時她能夠轉移注意力——通過看電視,或者與朋友聊天——但發癢的程度並不會隨著她的情緒或外界的壓力而發生變化。唯一能夠讓自己稍微舒緩的,就是撓。「撓癢是大自然中最美好的事情,而且隨時隨地都能享用。」蒙田寫道,「但隨之而來的後悔卻讓人心煩不已。」對於M來 說,的確如此:發癢如此難忍,發癢的區域卻沒有其他感覺,因此她開始越撓越深。在之後的檢查中,她的醫生發現,在她的頭皮上,本該是皮膚的地方,卻出現了 一塊銀元大小的疤。她也曾用繃帶將頭綁起來,或是戴著帽子睡覺。但她的指甲總能找到方法接觸到她的頭皮,特別是在她睡著的時候。一天早晨,她被鬧鐘吵醒了,坐起身來。她後來回憶道:「有一種液體流到了我的臉上,一種綠色的液體。」她將一塊紗布按在頭上,再一次去看醫生。M讓醫生看了她紗布上的液體。醫生靠近檢查了她的創口。醫生用燈光照亮創口和M的眼睛,仔細檢查。然後醫生走出診室,叫了急救車。在麻省中心醫院的急救中心,醫生們開始忙碌起來,其中一個告訴她,她必須馬上進行手術。此時M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夜晚,在她睡著的時候,她撓穿了自己的頭骨——撓到了她的腦。癢是一種最奇特最惡毒的感覺。德國內科醫生塞繆爾.哈芬雷佛在1660年為它下了個定義:一種令人不快的感覺,這種感覺會引起抓撓的慾望。後人對這個定義做了改進。通過從科學和藝術的角度進行觀察,癢被排進了人體能體驗的最痛苦的感覺之中。在但丁的《地獄篇》中,撒謊的人被處以的刑罰就是「一種如火燒般劇烈且無法消除的癢」:他們的指甲撓到身上的痂殼就像用刀將魚鱗剝落……「喔,你的手指變成了鐵鉗,將痂殼扯得七零八落。」我的嚮導問其中的一個:「告訴我,洞裡這些鬼魂中可有意大利人?我會為你們的指甲祈禱讓它們能夠永久工作。」雖然抓撓能夠提供片刻的舒緩,然而這樣做常常會讓發癢更加嚴重。皮膚科醫生稱之為癢-撓 循環。科學家們認為,發癢及隨之而來的抓撓反射,是為了保護身體免受昆蟲和附著在皮膚上的植物毒素的侵襲而演化出來的——具體的侵襲有通過蚊子傳播的瘧 疾,黃熱病,登革熱;通過蒼蠅傳播的野兔病,河盲症,昏睡病,;通過虱子傳播的斑疹傷寒,通過跳蚤傳播的鼠疫,還有毒蜘蛛。這種理論有利於解釋發癢為什麼 如此敏感。你可以一整天對脖子上的衣領毫無感覺,然而只需要一根細線戳到脖子,或是虱子纖細的腿掠過皮膚,都會讓你猛撓不已。但是,發癢的機制是什麼,這至今仍然是一個謎。在醫學史上,大部分時期科學家們認為發癢不過是一種較弱形式的疼痛。直到1987年,德國研究者H.O.?漢德威克與他的同事們用輕微的電脈衝驅使組織胺(一種發癢時產生的物質,人體在過敏反應時將其釋放出來)進入志願者的皮膚。當研究人員增大組織胺的劑量時,發現他們可以通過這種方法增強志願者發癢的程度,?從勉強能感受到的癢到「能想像的最劇烈的」癢。但是志願者們始終沒有感覺到疼痛的增加。因此,這些科學家們推斷髮癢和疼痛是兩種完全獨立的感覺,通過不同的機制傳輸。儘管科學家們花費了幾個世紀的時間來繪製人體的神經回路圖,然而他們從未發現哪根神經專門與發癢有關。但現在,這種神經已經找到了。一個 由瑞典和德國研究人員組成的小組著手進行了一系列精細的實驗。他們將微小的金屬電極插入受雇志願者的皮膚,扭動它們,直到能夠接收到從一根神經纖維傳來的 電信號。計算機對該信號進行處理,排除掉來自於該區域其他神經的信號。接下來,研究人員將花費幾個小時——在志願者能夠忍受的時間之內——將不同的刺激物 (例如一根發熱的探針,或者一支很細的畫筆)放置於電極插入的區域,測試哪種刺激物能讓神經發出信號,以及此時志願者有何感受。用這種方法,他們對53個 志願者進行了測試。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得到的結果是已知類型的神經反應——神經纖維對於溫度、輕微碰觸或是機械壓迫的響應。「這個感覺有點暖和。」志願 者可能會這樣說,或者是:「這個感覺挺軟的。」或者是:「噢!疼!」經過若干次的測試,科學家們發現有一根神經纖維對於這類刺激沒有發生任何響應。然而, 當他們將微小劑量的組織胺注入皮膚,他們觀察到從這些神經纖維中傳來一個很劇烈的電信號,同時受測志願者感覺到了癢。研究人員在1997年將他們的發現發表在論文上:他們發現了一類專門與發癢有關的神經。研究人員稱,每根負責疼痛的神經只覆蓋一平方毫米的區域,與之不同,每根負責發癢的神經能夠在三英吋以外的距離收集到發癢的感覺。同時,研究人員證實這些神經的傳導速度非常慢,這就解釋了為什麼發癢的感覺產生得慢,消失得也慢。另外一些研究人員追蹤著這些神經的走向,直到脊髓和腦。研究人員在健康的志願者身上注射類似被蚊子叮咬後釋放的組織胺,通過功能性PET(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 正電子發射體層顯像)掃瞄技術對志願者進行檢查,他們發現了發癢過程的明顯特徵。從掃瞄結果看,在此過程中,腦的許多特定的區域顏色變亮:大腦皮層告訴你 感覺來自身體的什麼部位;控制情感反應的區域告訴你,癢是什麼——一種非常令人不快的感覺;大腦邊緣區和運動區能夠產生不可抑制的慾望(如癮君子吸食毒品 的慾望;肥胖病人暴飲暴食的慾望),於是,在發癢的過程中,這兩個區域就產生出強烈的抓撓衝動。現在,很多現象都能解釋清楚了。已經證明,發癢的確與想要抓撓的衝動密不可分。觸發這個過程可以通過化學方式(研究人員說,如蚊蟲叮咬時,它們注入人體的唾液能夠引起發癢)或是機械方式(即使在叮咬之前,蚊子的腿掠過皮膚也會引起發癢)。癢-撓反射在大腦中產生,是比脊髓水平反射(如當你的手碰到火苗時,控制手縮回的反射)更高水平的反射。大腦掃瞄的結果同時顯示,在抓撓的時候,大腦中一些區域活動減少了,那些區域正是與不快感覺相關的區域。然而,發癢的一些基本特性至今還無法解釋,這讓發癢成為一個很有價值 的研究課題。從一方面看,我們的身體密佈著發癢的感受器,正如身體密佈著觸覺、疼痛以及其他感覺的感受器一樣;這種感受器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預警機制,讓我 們遠離危險,安全地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但是,為什麼羽毛劃過皮膚,有時候是發癢,有時候卻是咯吱?(咯吱有一個社會性的特質:你能夠讓自己發癢,但是只有 別人能夠咯吱你。)而且,更難以理解的是,為什麼你能夠僅僅通過想起發癢的感覺,就能讓自己發癢?想像你自己將手指伸進火苗中並不會讓你的手指受傷。但你只要寫道:一 只蜱正在你的脖子後面爬,這就已經足夠讓你的脖子開始發癢了。接著頭皮也會開始癢。腹部側面上有個斑點,你開始想那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也許該好好看看, 於是,隨著這種想法,那裡也開始發癢了。在一項研究中,德國的一個身心醫學教授進行了一次演講。構成演講的前半部分內容的幻燈片也許可以被稱為「發癢幻燈 片」,這些幻燈片展示了跳蚤,虱子,正在抓癢的人,諸如此類。後一半演講由一些令人舒服得多的幻燈片構成,幻燈片上的圖片包括柔軟的絨毛,嬰兒的皮膚,游 泳者等。通過攝像機記錄下了觀眾的表現,可以明顯地看出,在看前半部分內容的時候,觀眾們抓撓的頻率顯著增加,而在看後一半部分時,抓撓的頻率下降了。正 是思想讓他們發癢的。如今,與對其他感覺的研究一樣,我們有了關於發癢過程的神經圖譜。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仍然存在:人體有多少種感覺和體驗能夠靠神經來解釋?在手術室裡,一個神經外科醫生替M清洗了已經感染了的傷口。接著,一個整形外科醫生用M大 腿上的一塊皮膚為她進行植皮。手術結束後,雖然她的頭被多層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她也盡其所能地忍受著仍然劇烈的癢不去抓撓,然而一天清晨她醒來時,發現 那塊植入的皮膚還是被她摩擦掉了。醫生只好她進行了第二次植皮,這次他們把她的手也綁了起來。然而她還是又一次將那塊皮摩擦掉了。「他們一直告訴我我有強迫症。」M說。一個精神病學醫療隊每天都來對他進行檢查看護,來的醫生會問她:「小時候,你走在街上的時候,會不會不自覺的數街上的線條?你以前有沒有重複地做某件事的習慣?會不會看見每件東西你都去數它的數量?」她一直回答說沒有,但醫生似乎不相信。他找到M的前夫和子女,詢問他們,然而他們也說沒有這樣的情況。心理學測試同樣排除了強迫症的可能性,卻顯示M患有抑鬱症,另外,在M身上當然有上癮史。於是醫生們仍然認為她抓撓自己是源於一種精神障礙。他們給她開了些藥,讓她吃了之後感覺遲鈍,能夠有更多的睡眠。但是發癢一如既往,她醒來時發現自己仍在抓撓她那情況糟糕的傷口。一天早晨,她醒來後,發現「一個看起來非常聰明,面帶微笑的女士站在我的床前。她說:『我是奧克蘭德醫生。』」M回憶道,「我想,唉,又來了。但她解釋說,她是個神經病學家。接著她說:『首先,我想對你說,我不認為你瘋了。我不認為你有強迫症。』在那一刻,我真的認為她是長著翅膀,頂著光環的天使。」M告訴我,「我說:『你確定嗎?』她說:『是的。所有的問題我都瞭解過了。』」安妮·路易斯·奧克蘭德年紀與M差 不多。她的母親在紐約的阿爾伯特·愛因斯坦醫學院工作,是一名傑出的神經病學家。她跟隨母親進入了神經病學這一領域。她的專長是治療末梢神經感覺障礙—— 例如帶狀皰疹。雖然疼痛是帶狀皰疹最主要的症狀,然而,在奧克蘭德的職業生涯中,她注意到很多病人也伴隨著不定期發作的劇烈發癢症狀。看見M讓 她想起了她曾經治療過的一個帶裝皰症患者。「我記得那次和她在走廊的談話,她向我抱怨著,在她曾經患有帶狀皰疹的眼睛附近,劇烈的癢正在折磨她。」她告訴 我。奧克蘭德看到她,立刻意識到肯定有些地方不對勁。她花了些時間去瞭解發生了什麼。「這種癢太劇烈了,以至於她已經撓掉了她的眉毛。」奧克蘭德對M傷口附近的皮膚進行了檢查。這部分皮膚對溫度,觸摸以及針刺都完全沒有感覺。然而,M覺得這部分皮膚很癢。當她抓撓或摩擦這部分皮膚時,能夠暫時消除癢的感覺。奧克蘭德往這部分皮膚注射了幾滴局部麻醉劑。令M感到吃驚的是,不癢了——癢的感覺立即消失了,完全消失了。在這幾年中,這是第一次真正的不癢了。然而這種治療仍然是有缺陷的。當麻醉藥的藥效消退之後,癢的感覺又回來了。而且,雖然奧克蘭德試著將含有麻醉藥的貼片覆蓋在M的創口上,隨著時間的推移,止癢的效果還是在消失。奧克蘭德不知道怎樣解釋這個現象。當她對發癢部位的皮膚進行活組織檢查時,發現皮膚中96%的神經纖維不見了。那麼為什麼癢得如此劇烈呢?奧克蘭德提出兩種理論。第一種理論認為,這些剩餘的神經纖維就是關於發癢的纖維,同時,由於沒有其他纖維提供信號與之競爭,這部分纖維就一直處於活動狀態。第二種理論則完全相反。她認為這部分神經已經壞死了,但是也許正因為如此,M腦中的發癢系統變得混亂,自己開始循環地運行起來。第二種理論似乎最不可能。如果頭皮的神經已經壞死,如何解釋當她抓撓時或是使用局部麻醉劑時,發癢症狀的消失?的確,首先,你該如何解釋發癢呢?沒有神經末梢,卻會產生發癢的感覺,這說不通。神經外科醫生堅持認為第一種理論是正確的;他們提議,切除M頭皮前半部分的主要感覺神經,從而永久地消除發癢。然而奧克蘭德卻認為第二種理論才是正確的——這是腦的問題,不是神經的問題——而且,切除神經弊大於利。她和神經外科醫生們爭論不休,同時,她告誡M不要讓他們切除任何東西。「但我那時已經絕望了。」M說。她讓醫生為她動了手術,切斷了右眼眼窩上的神經。當她醒來時,額頭上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也不再癢了。然而幾個星期後,癢又回來了,而且蔓延的範圍比以前更大。醫生嘗試了止痛藥治療,更多的精神藥物治療,更多的局部麻醉劑,然而,醫生發現,能夠阻止M扯爛她的皮膚,再一次撓穿頭骨的唯一辦法,是將一個泡沫塑料製作的橄欖球頭盔戴在她頭上,同時,在她睡覺時將她的手腕綁在床的欄杆上。在接下來的兩年裡,她住進了康復中心,委託專人對她進行全面的看護 ——因為,雖然她心理上沒有問題,但是她仍然會傷害自己。終於,看護們發現了一種方法,不需要將她的手綁在欄杆上了。除了要戴上橄欖球頭盔,她還必須帶著 一雙特製的白手套,手套被醫用膠帶固定在她的手腕上。「每次上床時,我們都好像穿著萬聖節的節日服裝一樣——我和隔壁房間的病人。」她告訴我。「隔壁房間的病人?」我問。她解釋說,那個病人的脖子上曾經患有帶狀皰疹,後來也出現了頑固的瘙癢。「每天晚上,看護們都要把我們的手綁起來。」她現在輕描淡寫地說著,「但是我聽說他最終還是死了,因為他撓破了他的頸動脈。」我認識M時,她已近從M從康復中心出院7年了。她現在48歲, 住在一間三居室的公寓裡。在公寓的牆上掛著十字架和耶穌的半身像,桌上擺著一個發黃光的小檯燈,周圍點綴著玻璃珠。在咖啡桌旁的柳條框裡,放著裡克·華倫 的《標桿人生》,《人物》雜誌,以及最新一期的《今日神經病學》雜誌,一本給病人看的雜誌。這些書總結了她與瘙癢鬥爭的經歷,在這個過程中,她所遭受著似 乎毫無意義的痛苦,充滿了孤獨,身心都受到了極大的折磨。但她仍然一直在和這一切鬥爭著。她坐著輪椅,在她家門口接受了我的採訪;由於她的大腦所受的損傷,她的左半身部分的癱瘓了。她仍然和孩子們關係疏遠。然而,她並沒有再去酗酒或是吸毒。她的H.I.V.仍 然處於控制當中。雖然她的頭皮和前額上的癢仍然很頑固,但她已經漸漸地學會保護自己。她把指甲剪得很短,尋找方法讓自己分心。非撓不可的情況下,她盡量用 輕輕地摩擦代替用力的抓撓。而且,摩擦時,她都使用軟毛的牙刷或是捲好的毛巾布來進行摩擦。「我不用任何尖利的東西來撓。」她說。在康復中心的兩年似乎讓 她擺脫了晚上抓撓的習慣。回家後,她發現自己不再需要佩戴頭盔和手套了。劇烈的癢依然每天折磨著她。「我一般不會告訴別人這件事。」她說,「但我常常幻想,把眉毛剃掉,拿起一把金屬燒烤刷開撓。許多醫生一直堅持認為發癢是由神經問題引起的。一個當地的神經外科醫生告訴他,當年切除她頭皮上感覺神經的手術肯定進行得不徹底。「他還想再來一次。」她說。

在過去的幾十年中,一種關於知覺的新科學觀點正慢慢興起,並顛覆了傳統的長達幾個世紀的關於腦運作的觀點,儘管它在醫學領域還不是那麼明朗。舊的知覺觀點就是神經學家們所謂的「幼稚觀點」,是大部分在服藥或者不再服藥的人們依然具有的觀點。我們傾向於認為通常人們習慣直接觀察這個世界。我們相信,岩石的硬度,冰塊的寒冷,襯衫帶來的癢感都是由神經末梢來感知,並通過脊椎這根導線來傳輸,最終由大腦解譯。在發表於1710年的《人類知識原理》中,愛爾蘭哲學家喬治.貝克萊(George Berkeley)反駁了這種觀點。他爭辯說,我們不知道事物本身,我們知道的只是事物的心理反映。「光和色,熱和冷,廣延和形狀--一言以蔽之,我們看到和感覺到的事物,難道不就是各種各樣的感覺、想法,和觀念嗎?」他總結道,其實,世界上的事物很有可能是我們思想上的發明創造,是上帝塞給我們的。薩繆爾.?約翰遜(Samuel Johnson)曾對此有過非常著名的反駁,他一邊踢了腳一塊大石頭,一邊說:「我就這麼來反駁他。」即便如此,貝克萊的確認識到了直接知覺理論中存在反而一些嚴重錯誤——錯 的就是認為當我們看、聽,和觸摸時,只不過是在接受外部世界的影像、聲音,和質地的觀點。首先,它不能解釋我們為什麼能感覺到物理上並不存在的事物;比如 因為想到癢而引發的發癢、與現實難以區分的夢境,以及截肢者對失去的肢體所感覺到的幻覺。另外,另外,我們越瞭解從外界接受的神經傳導信號,就越覺得它不 足以解釋我們對外部世界的知覺。我們過去假設:所有通過眼睛、耳朵、鼻子、手指等器官所獲取的感官信息就是我們用於 知覺所需要的所有信息。我們還假設:知覺機制以和收音機一樣的原理工作。雖然很難想像一束無線電波中包含了一場波士頓交響樂團的音樂會,但事實就是如此。 所以也許你會覺得我們所接受的信號也是如此,覺得把某個人的神經連上顯示器,就能看到他正在體驗什麼,就像放電視節目一樣。然而,當科學家們分析感覺信號時,他們發現其中包含的信息少之又少。設想一下,某人正在看一棵空地上的大樹,單憑通過眼睛傳入視神經的光線,我們無法重新構建出三維、距離、或者樹幹的細枝末節——而這些都是我們立即就能看到的樹的特徵。再考慮一下神經學家所謂的「捆綁問題」。 如果你看著小狗跑到籬笆後面,你的眼睛只能看到小狗的身體被籬笆隔開的豎直影像,有很多大切片你是看不到的。但不知怎麼,你看到的卻是整個一條狗,是穿越 空間的一個不可分割的實體。把兩隻狗一起放在籬笆後面,你不會認為兩者變成了一條狗,你的大腦會分辨出兩個獨立動物的切片。我們腦海中的形象極其豐富。我們可以分辨某個物品是固體還是液體,是重還是輕,是死 的還是活的,但是我們用於加工的信息卻非常貧瘠,只有扭曲的兩維視覺傳導,其中還缺了幾大塊。所以大腦在圖像的大部分區域進行填充。關於這一點,你可以從 腦解剖學領域的研究中瞭解。如果視覺主要源於大腦的簡單接收,而不是構建,那就可以推測,分佈在初級視覺皮層的大部分纖維來自視網膜。但是,科學家發現只 有20%來自視網膜,而80%是來自視皮層下方控制記憶之類功能的腦區。據知名的英國神經心理學家理查德.?格雷戈裡(Richard Gregory),估計,視知覺中超過90%的信息來自於記憶,只有不到10%來自於感覺神經傳來的信號。當奧克蘭德(Oaklander)分析得出M的癢是內發性的,而不是由末梢神經生成的時候,她似乎觸及了重要的發現。把知覺降低為接受,這個謬誤在幻肢問題上就變得非常清晰。醫生們總是把這種感覺解釋為殘肢上發炎或者磨損的神經末梢給大腦發送異常信號。不過這種解釋早該懷疑了。外科醫生曾試圖將幻肢者的神經截得更短,結果和M被切除前額感覺神經的結果相同:短暫緩和後又是感覺的重現。另外,人們在幻肢上所體驗的感受,其豐富和變化程度遠遠不能用受損神經的隨機發放來 解釋。患者說,自己不僅感到疼痛,還能感受到不存在的肢體上的流汗、發熱、質感和移動。他們在幻肢上體驗的感覺都是在正常肢體上能發生的體驗,比如感覺到 已截肢的腿在搖晃,已截肢的手臂上有水流下,已不存在的手指上有箍的太緊的戒指。孩子們還會用幻手指來算數解決數學問題。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的著名神經學 家拉瑪錢德朗(V. S. Ramachandran),描述了一位一 出生肩膀處就只有殘肢的女性,但從記事開始,她就覺得自己有臂和手,在說話時還會覺得自己在比劃。幻覺不僅僅發生在肢體上,做乳房切除手術的女性中約一半 人體驗過幻覺乳房,尤其乳頭的感覺真實無比。你也很可能體會過類似的幻覺:牙醫給你打上局部麻藥,你的嘴唇漸漸發麻,神經沉寂,但是你並未感覺嘴唇因此消 失,相反,它變得超乎尋常的肥大,即使你從鏡子看見它並沒有變化。這個知覺觀點正越來越受重視,我們暫且稱其為「大腦的最佳猜測」知 覺理論:即知覺是大腦對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的最好猜測。大腦將來自各種感官通道的瑣碎、微弱、初級的信號,來自過去經歷的信息,以及硬接線的流程整合在一 起,由此製造出一個感覺體驗,其中充滿大腦自己創造的色彩、聲音、質感和意義。我們看到一隻友好的金色拉布拉多跳到柵欄後面,但這並不就是我們接收到的信 息傳導,而是我們編織機般的大腦根據自己的假設、基於我們所獲得的信息碎片所組裝成的知覺。知覺就是推斷。這個理論——目前看來能自圓其說——讓一些令人困惑的現象有了解釋。其中之一就是拉瑪錢德朗(V. S. Ramachandran) 在手臂截肢但有幻肢痛的志願者中進行的實驗。志願者把自己好的那條手臂通過一個洞伸到內部側面裝有鏡子的盒子內,這樣,從盒子頂部的開口,他們可以看見自 己的手臂和手臂的鏡像,彷彿自己有兩條胳膊。然後拉瑪錢德朗讓他們移動完好的那條手臂,並同時在腦海中移動幻臂,就好像在演奏樂器。病人們感覺到自己彷彿 重新擁有了兩條完好的胳膊。他們知道那是幻覺,但依然立刻感到疼痛緩解。曾經多年感覺自己的幻手掌一直緊握、無法鬆開的病人,在一瞬間突然感覺手掌張開 了;長期感覺痛苦扭曲錯位的幻臂也會放鬆。經過連續幾個星期天天利用鏡盒練習,病人們感覺到幻肢真的越來越短,直到只剩下斷肢殘留的部分,在幾個病例中, 幻肢甚至完全消失了。Walter Reed陸軍醫學中心的研究者們最近發表了一篇研究成果,顯示對深受幻肢痛苦折磨的士兵隨機進行的鏡子治療試驗取得了巨大成功。這個現象的大部分依然處在未知的黑暗中,但新理論對它做出了這樣的解釋:如果你的手 臂被截肢了,那麼神經傳導就被切斷了,而大腦做出了如下的最佳猜測:手臂還在,只是麻痺了、或攥緊了,或開始抽筋了。這樣的感覺也許會持續多年。然後鏡盒 給大腦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覺輸入,它告訴大腦:那條不存在的胳膊仍在活動--雖然這是個假象。大腦只能把新的信息整合進自己對正在發生事件的感覺地圖裡,然 後再次猜測,於是疼痛就慢慢消失了。新理論也許還可以解釋M的癢是怎麼回事:帶狀皰疹摧毀了她頭皮上的大部分神經。不知什麼原因,她的大腦根據一些微小的信息輸入做出假設,有些癢得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也許是一大隊螞蟻正在那片皮膚上爬來爬去,事實當然並非如此,但M的大腦沒有接收到動搖其假設的相反信號,所以她一直覺得癢。不久以前,我遇到一個人,他讓我意識到原來這類幻感知覺的普遍程度遠遠超過我們的認識。他,H,48歲,身體健康,在波士頓一家金融服務公司任職,和自己的妻子居住在西郊。他對內科醫生提到自己感覺到一種奇怪的痛。在過去至少20年內,他總是覺得有一種中度刺痛沿著左臂一直延伸到身體左側,如果他向特定的方向彎脖子,刺痛就變成一種清晰的電擊般的跳動。內科醫生診斷為Lhermitte症狀,病因可能是多種硬化症、維生素B12缺乏症或由腫瘤或椎間盤突出所引起的脊椎壓迫。核磁共振檢查顯示出一個穴狀血管瘤,腫大的血管交織組成了一個豌豆大小的塊,壓迫他頸部的脊椎。一周後,當醫生還在思考該怎麼辦時,血管瘤爆裂了。「我正在院子裡耙落葉,突然間感覺到一陣劇痛,然後我的左手就不聽使喚了。」當我來到H家拜訪他時,他這樣描述。當腫塊消退後,一位神經外科醫生為他做了一個巧妙的手術,切除了脊椎上的腫瘤。手術很成功,但之後H開始有一系列奇怪的感覺。他會覺得左手出奇的大--至少是正常大小的兩倍。他還感覺從左側頸部一直到手臂有一條一英吋寬的帶狀區域,始終感覺到被燒灼的痛感。同時,在這個帶狀區域內,上上下下的發癢,抓撓根本不起作用。H?不認為這些感覺會永久存在——那樣的話,未來也太慘淡了——但這感覺已經存在7年之久了。儘管燒灼感在白天還可以忍受,但最輕微的事物也會引發讓人痛苦不堪的劇痛——比如微風掠過皮膚,衣袖或者床單的摩擦。「有時,我會覺得自己的皮膚已經被剝去了,而肉暴露在外面,任何觸碰都會引起劇痛。」他告訴我,「有時,我會覺得被冰錐紮了一下或者被黃蜂蜇了一下,也有時會覺得自己被潑上了滾燙的熱油。」不僅如此,癢變得越來越難以忍受。因為持續的抓撓,H身上結了很多硬痂。他說,「我發現,我為了止癢而不惜選擇疼痛。」他試過了各種治療方法--西藥,針灸,草藥,麻醉劑注射,電刺激療法。但都不奏效,他不得不在2001年就退休了。現在,他盡量避免離開房子,還給自己找了些事做。去年,他在自己的院子周圍建了一座三英尺寬的石牆,石頭都是他自己用手慢慢壘上去的。但當妻子上班後的大部分時間裡,他與三隻貓獨自在家,他脫掉上衣,調高室內溫度,盡量避免劇痛。神經科大夫獲得他的允許後把他介紹給我,作為一個因為中樞神經系統而不是邊緣神經系統原因引起嚴重瘙癢的病例。於是,這天早上,我們坐在他的客廳裡共同探討這件事。陽光從巨大的窗戶裡照進來。他的一隻棕色的虎斑貓蜷曲在我身邊。H坐在扶手椅上,因為我的來訪,他穿了一件寬鬆的紫色T恤。他告訴我,這個問題基本上源於脖子上「糟糕的開關」,在原來腫瘤所長的位置,某根鬆弛的線路向大腦傳達了錯誤的信號。我告訴他,已經有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我們的感覺體驗不是通向腦,而是源於腦。當我講述幻肢感覺實驗的時候,他立刻精神起來。幻肢病人的體驗讓他聽起來倍感熟悉。我提議他或許可以試一下鏡盒療法,他同意了,「我樓上就有面鏡子」。他從樓上搬下來一個裝著鏡子的架子,我讓他以胸部頂著架子側面站著,這樣他受困擾的左臂在架子後面,而正常的右臂在架子前面。他稍微歪著腦袋,以便從鏡子裡看到自己右臂的鏡像,彷彿那是一條左臂。然後我讓他搖晃自己的胳膊,真實的兩條胳膊,好像指揮樂隊一樣。他的第一感覺是失望,「它看上去不像我的左手」。但突然它就像了。「哇,現在,感覺真奇妙。」他說道。過了一會,我注意到,他停止了左臂的揮動。但他說他仍然覺得它在動。後來,左臂的感覺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在11年來的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的左手「猛然折斷」,回到了正常的大小,手臂上的燒灼感消退了,而騷癢也一樣減輕了。「這真是不可思議。」他說道。當不再照鏡子時,他又感覺到頸部和肩膀的疼痛和瘙癢,左臂上不正常的感覺又回來了。他開始一天幾次利用鏡子練習,一次15分鐘不間斷。我定期去檢查他。他說:「最讓人驚奇的是手掌大小的變化。」幾周後,他的手掌已經可以整日感覺正常大小了。鏡子還第一次為不時折騰他的瘙癢和疼痛提供了有效治療。他曾經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只能等待折磨的消退——有時需要一個小時甚至更多——而現在只需拉出鏡子。「我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這簡直是一面魔鏡。」他說。還有一些其他獨立的鏡子療法的成功案例。在英國的巴斯,有幾個病人身患所謂「綜合局部疼痛綜合症」——其症狀是不知來由的,嚴重到令人無法行動的肢體感覺——這些病人都報告說,在經過6周的鏡子療法後,他們感覺自己的症狀徹底消失了。在加州,鏡子療法對中風病人「半側忽略」(hemineglect)的治療很有幫助,這些病人產生類似幻肢的相反情況,即對自己擁有的肢體感覺不到了。這些發現打開了一扇神奇的未來之窗:很多被醫生診斷為神經受損或者有相關疾病的患者可能其實患的是「感應綜合症」。當你的汽車儀表盤警示燈持續閃亮、告訴你發動機引擎出了問題,而機械師卻沒法找到任何原因,那麼也許就感應裝置本身出了問題。這對人類也同樣適用。諸如疼痛、瘙癢、暈船暈車,疲勞等感覺本質上是保護性的。但如果它們脫離真實的物理基礎,就會變成噩夢:M的頑固瘙癢和H的 一系列症狀就是如此;光是在美國就有成百上千的人們正忍受著慢性背痛、纖維肌痛、慢性骨盆痛、耳鳴、顳下頜關節痛,或勞肌損傷的折磨,這些患者面臨的也許 也是這樣的情況。而對於這些症狀,幾乎任何照影、神經檢測、或者外科手術都無法給出合理的解剖學解釋。醫生們一直堅持把它們當作神經或者組織問題來治療——也就是引擎問題。我們打開車蓋,拿掉這個零件,換掉那個零件,再剪斷幾根電線,然而感應器依然響個不停。於是我們覺得沮喪。「哪裡都沒出問題,」我 們堅持這樣認為。接下去你也能料到,我們開始給司機看病,而不是解決真正的問題。我們開出鎮定劑、抗抑鬱劑,增加麻醉劑的劑量。這些藥物的確會讓患者減輕 症狀,從而忽略了所有感應器,即使那些正好連接著大腦的感應器。相對而言,鏡子療法的目標是那些被擾亂的感應器系統本身,說到底,就是找出一個誤報警的感 應器——之所以誤報,是因為報警系統產生了錯覺,以為自己監控的世界裡出現了重大問題——並向它輸送使其冷靜下來的替代信號。新信號甚至能夠重置感應器本身。舉例而言,這也許能解釋背部專科大夫經常提出的建議為何會奏效。他們往往建議病人在疼痛的時候工作,病人照辦之後常感覺疼痛消失了。這是一個神秘現象。但現在真相越來越清晰了。大部分慢性背痛都是源於一次急性背痛——比如,摔了一跤。常理而言,當摔傷好起來時,疼痛也就消退了。但是在一些病例中,疼痛感應器的燈一直閃亮,即使組織上的傷害已經痊癒。對於這些病例,在疼痛的時候去工作也許給大腦傳遞了一個相反的信息——正常的活動事實上不會造成身體上的傷害。於是感應器就被重置了。這個關於感覺的理解指出了一系列全新的可能療法——不是基於藥物或者手術,而是基於對我們知覺的細緻修改。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的研究者們已經邁出了超越鏡子的一步,創建了一個讓人沉浸其中的虛擬-真 實系統,用以治療幻肢痛的病人。探測器把真實肢體的運動轉化入一個虛擬世界,從而病人可以感覺自己的肢體的確是在運動,彎曲,甚至在打球。到目前為止,已 經有五位病人嘗試了這個系統,並都感覺疼痛有所減輕。這些結果是否能夠持續還有待觀察,但這種方法至少揭示了設計類似系統來幫助其他感應綜合症病患的可能 性。人們也許會問,有慢性背痛的人怎麼會在虛擬世界裡減輕病痛嗎?曼徹斯特的研究表明,有多種方法可以與我們的幻覺做鬥爭。我給拉瑪錢德朗(Ramachandran)打電話,問到M身上可怕的瘙癢。這種感覺也許是一種幻覺,但它在M的 頭皮上,而不是肢體上,所以看上去他的鏡子療法也許不能幫到她。拉瑪告訴了我一個把冰水放到人耳朵裡去的實驗。這個動作讓大腦的定位感應器產生混亂,讓其 錯誤地以為頭在移動,對於某些幻肢和中風的病人,這個錯覺糾正了自身的錯誤認知,至少暫時做到了。他說,這也許能夠幫助M。當時,他有了另外一個主意。如果拿兩面鏡子,以合適的角度互相面對,你就可以看到一個非反向的鏡像。從鏡子裡看進去,臉的右半邊在鏡像的左邊,而左半臉出現在右邊。除非你在鏡子前面移動,不然你的大腦不會意識到鏡像是左右翻轉的。「現在,如果她往鏡子裡看進去,抓撓頭的左邊。不,等等,我是這樣想的,假設她看著鏡子,而旁邊某個人去觸碰她頭的左側。這樣看上去——說不定她也這樣感覺——就彷彿有人在觸碰她頭的右側。」他狡黠的笑笑,「也許這能讓她發癢的右半邊頭皮感覺正常。」這也許會鼓勵她的大腦做出一個不同的認知推斷,也許會引發重置。「誰知道呢?」他說道。

【杜瑋的回答(1票)】:

本人覺得可以說是一種痛感很輕的痛覺

【李天然的回答(0票)】:

是一種神經反應,和痛相似,但痛覺類似警告,而癢則參與其他的反射

【志廣的回答(0票)】:

貌似是不同的感受,由不同的感受器接受,就好像熱與痛是沒什麼關係一樣,只能說是一種神經反應。(人體甚至有能和熱不同的感受器)

【負二的回答(2票)】:

哇!這個問題很前沿呢!貌似癢覺神經元被發現並確認就是近幾年的事,GRPR神經元,你可以查一下——之前一直是認為癢覺和痛覺是不分家的,末梢、通路、感受中樞都相同,但現在已確認癢覺的神經末梢感受器以及在脊椎中的傳導通路與痛覺是分離的。但是大腦中的癢覺感受區與痛覺感受區是否分離,目前尚不清楚,實際上痛覺感受中樞的感念都很模糊,美國人的研究發現痛覺感知是多個腦區共同參與的。

【Shey的回答(0票)】:

我想知道那麼「辣」呢?

【李榜成的回答(0票)】:

那麼麻呢?麻是癢嗎?或是痛嗎????

標籤:-生理學 -生物學 -葉一 -神經科學 -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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