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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美主流雜誌背後的政治立場怎樣?

2019年01月15日 知乎問答精選 暫無評論 閱讀 8 ℃ 次

【高涵的回答(37票)】:

我只瞭解一些美國的情況。

美國和政治立場相關的主流資訊雜誌,大致可以分為時政資訊類、商業類和文化類。這三類包含很多雜誌,我挑選出一些具有代表性的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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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以Time,Newsweek為代表的綜合類新聞雜誌是最為大眾耳熟能詳的雜誌媒體。這些雜誌的特點在於發行量大,受眾廣,由於是綜合類雜誌,不少篇幅還有涉及體育、文化、娛樂、科技等等,而且編輯方針傾向於就世界上最火的話題進行選題策劃,尤其是考慮到國際讀者和國際報道(Time針對不同地區有多個版本),自己在那裡搗鼓自己的政治傾向便更加沒有意義了。因此這些雜誌很少有明顯的政治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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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歷史悠久,儘管創始人Henry Luce是共和黨人,也在50年代初積極參與反共運動,但是那個年代的政治傾向對於當今的Time沒有什麼遺留影響。值得一提的倒是Newsw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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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CLA的Tim Groseclose和Jeff Milyo發表過一篇文章(sscnet.ucla.edu/polisci),《度量媒介偏見》,裡面就說到,包括Newsweek在內的這些大眾雜誌其實都是偏自由派的,有趣的是,我在維基上看到,Newsweek自己的員工也在不同場合表達過自己供職的雜誌有自由派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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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有一個觀點。90年代初最大的媒體事件之一就是CNN的崛起,寫字的人一下子慌了:大家真的要去看電視了,不看我了!於是紙媒——尤其是旨在最廣泛受眾看到的綜合類新聞雜誌——必須用圖片和文字創造一種同樣逼真、震撼的效應,讓文字能一下子抓住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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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播學裡有一個概念叫「媒介事件」,百度百科解釋得比較得當:是指經過某「組織」(政府、政黨團體、企業、社團等)有計劃、有目的的策劃並執行,以大眾媒體為媒介和渠道,向受眾進行有目的傳播的事件及其過程。媒介事件其實一直都有,只是CNN的出現讓文字記者認識到,我們要做到「更有亮點,更恢弘,更好看」,而創造性地利用媒體、迎合媒體的口味,需要做到兩點,一是需要年輕有活力的政治新聞人物,二是需要足夠吸引眼球的社會和經濟政策,這兩點伴隨著民主黨在90年代整個八年中克林頓的兩任總統,創造了一大批相信民主黨政策的擁躉,同時,小布什任內對外政策和新保守主義讓以年輕人居多的媒體團隊更是厭惡。在這樣一個「媒體-政客-受眾(選民)」的良性循環中,大眾化新聞媒體中的多數變得自由主義傾向,也不足為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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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是以The New Republic、The Nation為代表的政治類雜誌媒體。這裡面的區分就比較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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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ew Republic在財政政策和社會議題上略微傾向於自由主義。這裡可以理解為是TNR民主黨的擁躉,畢竟在04和08年大選,TNR都公開支持民主黨的候選人,而且捍衛包括醫療保險(Medicare)和設立美國環保局(EPA,廣為詬病的基於「大政府」背景下行政機構臃腫的案例)在內的聯邦政策,但是現在的傾向性較之於上世紀70年代已經沒有那麼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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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舉個例子,現在TNR首頁關於羅姆尼最新的文章,作者上來就說:和許多自由主義者一樣,單單看商人的從業經歷,我就很是懷疑成功商人和成功總統這兩者之間能劃等號(Like a lot of?liberals, I』m skeptical of the idea that successful businessmen are likely to become successful presidents by virtue of their business experience al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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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個人倒是確實有個疑問:2010年茶黨(tea party)興起後,自由主義的支持者很大一部分都轉移到了自由黨(Liberal Party)麾下,因為民主黨的很多表現讓自由主義者很失望,TNR的態度不知道有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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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ation和TNR類似,也是自由主義和進步主義的代表,屬於中間偏左(The Nation 更左)。還是去看看它的首頁頭條寫羅姆尼的報道,題目是《商人當總統:就是這幅德行》(This is what a businessman in the White House Looks Like)。不過我對這個雜誌瞭解很少,一是因為個人感覺其政治傾向太明顯,立場濃厚,很反感用Nation 這個詞,二是因為學校圖書館也沒有訂這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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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紀40年代,The Nation和TNR兩個雜誌的主編還商量過合併兩個刊物,名字還計劃取做《國家與新共和》(The Nation and The New Republic),後來因為種種原因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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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ional Review——終於有一本保守派的雜誌了。啊保守派,我還年輕,既不懂,也不想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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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是The Atlantic。這本雜誌我非常喜歡,原因在於它的文章相較於其他幾個雜誌更加理性和中肯,因此我猛地一想,還真的不知道它的傾向性,專門上維基看了下,也沒有找到。但是這年頭沒有中間偏右的雜誌,而且所有右翼傾向雜誌幾乎都是極端保守的代言人,所以The Atlantic肯定算不上共和黨保守派,加上它誕生地是新英格蘭的麻省,現任主編也是麻省人(James Bennett,挺喜歡這個記者的,以前在Time做過,先後在耶路撒冷和北京做駐站記者),因此可能有些偏自由,但是客觀中肯還是最大的特點。印象很深有一篇文章,是在Instapaper上看的,叫Governing in the age of Fox News,記得當時是為了回答知乎上關於美國幾大電視網政治立場這個問題去看的,那篇寫得非常好,推薦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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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商業雜誌而言,我覺得傾向性沒有那麼明顯。說一說我覺得最有代表性的、也是這幾年勢頭最猛的「彭博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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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Bloomberg Businessweek,這個和Bloomberg Market都是彭博社的。Michael Bloomberg先生2001年前是民主黨,然後做了幾年共和黨,現在是獨立無黨派,你說他的傾向是什麼?應該也沒有那麼明顯吧。我非常喜歡他,因為他的觀點是我所讚賞的,不盲目跟隨黨派,對不同議題有自己的看法。之前回答知乎關於「美國的兩大政黨中,中國人是支持民主黨還是共和黨的多?」這個問題的時候,說,由於不可能對於所有問題都有清晰理性的認識,所以「我們可以說是共和黨經濟政策的擁躉,卻對其在同性戀政策的立場上不敢苟同」。這就是Michael Bloomberg。有一個細節是,MSNBC著名的政治談話節目Meet the Press中,第三個session名為political roundtable,邀請媒體、政界人士就多個近期熱點話題進行討論,那裡面總是會出現民主黨或共和黨的政治顧問、幾個政見不同的媒體記者,因此有時候大家爭得還挺熱鬧,不過Bloomberg一般都比較淡定,也非常從容。他在社會問題上是自由主義者,支持墮胎、槍支管制、同性戀婚姻、大赦非法移民,在經濟方面,除了支持政府在公共福利領域進行干預,他反對一切有礙自由貿易的措施,也是個標準的財政保守主義者——聯邦政府的赤字完全能讓他瘋狂吐槽啊!這樣一個人締造的媒體帝國,很符合商業沒有應有的操守:追求資本主義自由市場,推崇商業社會和契約精神。

不過@Raymond Wang指出Bloomberg本人和雜誌之間的政治傾向關係不大,而且Michael Bloomberg在2001年當選市長後已經專心去做政治家了,雖然還持有大量股權,但生意早就放手Peter Grauer。對收購雜誌,他對管理層的交代就是「現在我的姓氏被放上去了,可千萬別搞砸了。」我很難對於這本雜誌的政治立場做明確的判斷,也沒有找到雜誌相關編輯人員的表態,僅僅從閱讀經驗中覺得,它是比較中立,偏向左翼自由主義的雜誌,只是這個偏向不明顯。Businessweek被買下來後,變得更好看了,完全讓這個瀕臨倒閉的雜誌起死回生,版式設計是一方面,但是更重要的是內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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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就是文化類雜誌了,這個其實最簡單,也最困難。因為這幫媒體人太文藝范兒了,誰能猜得到呢?你以為散漫自由的人,都是民主黨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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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llingstone一定是自由派的,主編Jenn Wenner就是給民主黨捐款的(fundrace.huffingtonpost)。歷史上,《滾石》還實行過gonzo journalism,就是不負責客觀真實性的報道,《滾石》把這種理論應用到了政治新聞中,對於反戰、抗議等政治運動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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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值得一提的就是New Yorker了,哎我真的搞不懂這個奇葩雜誌,作為紐約知識分子彰顯自我價值的最大載體,我個人覺得這個雜誌是屬於「自由得瑟派」的,簡單來說,他討厭保守主義的那一套思想,但是也對現在的自由派很鐵不成鋼,畫個漫畫寫個諷刺文章批評你算是好的了。而且New Yorker的政治報道篇幅和數量非常大,每每到了大選年更是high得不行,又是專欄又是專版又是封面又是漫畫,彷彿不管你誰當總統,黑一黑你是我們雜誌不可忽視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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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新聞史的標準敘述往往如下:這個國家在不長的歷史中經歷帶來官報、黨報、商報三個歷史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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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媒體市場化的商報時期,也確實存在媒體的政治傾向問題,個人認為這個不會影響媒體的商業屬性,因為一個健全的媒體行業意味著多元化的思想,不同的傾向只是提供了選擇,而不是抑制選擇的權利。

另外說個題外話,關於外媒新聞源的問題。

我非常推薦用Instapaper的The Feature功能,按照開發者的說法,「Daily editorial selection from the finest articles saved with Instapaper」,每日精選文章。其實仔細看看,每天精選的文章主要內容就是科技、政治和社會,而且政治所佔比例一點都不小,讓我對 Marco Arment?的口味非常感興趣。

另外一個方式就是用Kindle訂閱,我訂的Bloomberg Businessweek一個月2鎊,相當於20塊錢,週刊,排版非常贊,每週推送到你的Kindle上,很方便,建議大家試試,在亞馬遜上就能搞定。

最後就是網站了,其實很多文章都是免費的,但是有些不是,比如Foreign Policy(由於我不覺得這個是新聞雜誌,就沒有說)。所以有興趣的話,直接免費閱讀就很好。

【talich的回答(9票)】:

我看雜誌很少,或者說基本不看,所以,對雜誌的立場是說不出來的。要看對題的好回答,看 @搞小能 的答案好了。

這裡想說的是,看 @搞小能 的答案,我覺得不熟悉美國媒體的人很容易產生一些錯覺,因為他的答案裡從普便意義上的媒體到新聞媒體到雜誌媒體的切換太過自然,不注意的話容易產生誤解。

首先政治立場和偏見是兩回事。其次,新聞媒體和娛樂媒體,也不能一概而論。而就算是新聞媒體裡,新聞,報導,和社論,專欄,也要分開。

如果不是新聞,尤其是時效性的政濟新聞,一般人不太關心偏見的問題。你想寫啥就寫啥,「此文章只代表作者本人意見,與報紙立場無關」。

我這裡只說新聞。

我個人認為,一般的新聞,所在的報紙在具體的議題上可以有立場,但,基本報導無偏見。事實上,這個問題比表面上的要複雜。

比如,有人說報紙的記者多是偏自由派的。是的,這個早就有了,不是這一二十年的事。

60 年大選,Kennedy 對 Nixon,駐華盛頓的記者裡,支持民主黨的是支持共和黨的三倍多。但是,Editor and Publisher 雜誌同時的調查,編輯和出版商,57 支持共和黨,16 支持民主黨,接近四比一。

根據Editor and Publisher 雜誌,自該雜誌1940 年開始統計以來,只有三次,背書民主黨候選人的報紙數量超過共和黨(1964年,1992年,和 2008年)。

這種情況下,你說報紙是什麼立場,什麼偏見?

再說 @ 搞小能 提到的那個 UCLA 的調查,如果你去看結果,會發現,同在 Murdoch 旗下新聞集團中,Fox? New 高居保守傾向第二,而 Wall Street Journal 高居自由派第一名(真的是高居,百分制比第二名高十個點)。你信麼?

我不信。

但我信這個問題很複雜,所以這種調查結果只能說明去給媒體貼標籤的方法,很是沒意義。

事實上,我有很支持共和黨的朋友,還是天天看紐約時報,雖然經常拿 Paul Krugman 這樣的人的專欄開罵。

再有一點,就是美國人說媒體有偏見的時候,那種偏見可能不是我們通常意義上理解的。

比如,我記得有篇報導,是說 Florida 州一官員出了點醜聞的事。事後被人指出報導有偏見,因為,文中沒有在首段指出該官員的黨派。

再比如,76 年民主黨的 Iowa 初選,Carter 拿到 28% 的票,紐約時報的 R. W. Apple 在開篇是這樣報導的:「前佐治亞州州長 Jimmy Carter 在昨天的愛荷華民主黨地區黨團會議上獲得了極搶眼的勝利(Former Governor Jimmy Carter of Georgia scored an impressive victory in yesterday』s Iowa Democratic precinct caucuses...)」

這段話至今乃被政治記者耿耿於懷,認為它有嚴重的傾向性。只因為,裡面用了 impressive 這個概念模糊的詞。什麼叫 impressive?當時 Carter 的 28% 票數的確位列所有候選人之首,但第一名不是他,而是「尚未決定」,37%。很多人認為,這樣的結果,用這樣的來報導,有強烈的誤導作用,對那些尚未決定的人,是不公平的。

上面這個是黨內偏見。再說一個兩黨的。

08 年選舉,紐約時報有一篇黑 John McCain 的報導。但是出來後 backfire 了。因為在文中,有一段暗示了 McCain 和自己的一個手下有婚外情。結果就如紐約時報自己的一個編輯說的,不管你的文章多有料,多有力,因為這一段,大家就看不見別的段落了,這文章就淪為徹底的人身攻擊了,其可信度也就降為零了。事實上,對於急需共和黨保守派的選民支持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來自紐約時報的人身攻擊更有效了,這是花錢都買不來的廣告。

這就是新聞為什麼不能帶偏見,乃至明顯的政治立場的原因。就是不是只有你自己有黨派傾向性,讀者也是戴有色眼鏡的。因為這眼鏡,你不知道自己想表達的,想誘導的,在讀者那裡,會產生什麼效果,很有可能結果是適得其反的,而且,你自己的公信度也會因為這種不職業的行為遭到巨大打擊。所以記者在報導時,會有意識的去掉黨派傾向性。所以,明顯的黨派傾向,是很少的。很多是無意識的。

新聞媒體中的黨派傾向性,很多是通過選擇報導什麼不報導什麼產生。作為記者,會自然的去採訪那些對自己友好的政客黨派,因為這樣才能獲得獨家猛料。而這種關係,是慢慢建立的,當然也和記者和報紙的政治傾向性有關。是個長期的雙向選擇的結果。但是,一般來說,只要報導的,傾向性是很小的,比不上因為其它因素而產生的傾向性和偏見。所以,一個共和黨人,照樣會去讀紐約時報裡的新聞(按我朋友的話說,紐約時報的文化版還是強啊,所以,其它也連帶看了。沒辦法,政治大部分時候都是次要的,可以湊合的)

當然,其實雜誌裡,夠得上新聞雜誌的很少,只有 Time 或 Newsweek 樣的吧,其它大多是湊數,來個報告啥的。這種的,看 @搞小能 的答案好了。我大部分時候是不注意什麼雜誌的,感覺關注作者比關注雜誌本身更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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